“那張一向清冷的面容此刻毫無波瀾，像浸在水裡的石頭，沉得不見底。
他心頭一緊，說不清是怕，還是更糟——怕從此再觸不到這人眼底那一絲熟悉的光。
荀晏盯著塌陷的沙盤，泥水如淚痕般緩緩流淌。
忽然，他笑了，眼角彎成月牙，唇邊浮起久違的天真笑意，彷彿剛才的死寂從未發生。
“水淹，妙。”
聲音輕得像風過竹林，卻字字清晰。
他沒遺憾，也沒痛惜，只是靜靜看著崩塌的城池，像看一場註定落幕的戲。
小鏟子在泥漿裡攪了攪，濺出幾點濁水。
“可瘟氣也跟著來了。”
他皺眉，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這病來得快，走得也快，傷的是活人。”
屋內安靜得只剩水滴聲，細碎如針。
狐狸圈裡怎會摻進羊？
郭嘉低笑，眼裡有光。
原來那層皮，是自己主動剝下來的。
從那天起，那個總愛冷眼旁觀的少年，突然變了。
話多了，手也勤了，連咳嗽都故意拖長音，像是要討一句關心。
郭嘉心頭一動，差點笑出聲——不是真瘋，是裝的。
可誰管真假？
荀晏把每日藥茶分一半給嘉嘉時，倆人差點翻船。
藥味苦得能擰出水，可他偏要端著杯子，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兄弟情。”
他們確實像極了——同是幼年失怙，同是早慧早孤，同是聞藥就皺眉。
只是荀晏喝多了，己經不怕苦，反倒是想讓別人也嚐嚐這份滋味。
他成了第一個病人。
天天勸喝，日日催練，還非要拉人晨跑。
郭嘉 到牆角，連裝病都開始學他的腔調，捏著嗓子控訴：“太醫說不能動，你再逼我，我就去告狀！”
日子就這樣溜走了。
秋葉落盡，冬雪未至，光和元年的冬天卻比往年暖得詭異。
還沒到年節，疫病己悄然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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