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靜的人影沒有追到。
中午的青梧裡原本是一天最有生活氣的時候。窗臺上晾的衣服被太陽曬出洗衣粉味，樓下早餐鋪剛收攤，麵館後廚開始切晚上的蔥。502消失時，沒有爆炸，也沒有空間震盪。五樓那扇窗只是從外立面上安靜地不見了，原本屬於它的位置變成與左右完全一致的灰白瓷磚。幾分鐘前送上去的外賣還在保溫袋裡冒熱氣，塑膠盒蓋內側凝著水珠。一個家庭從建築裡被拿走以後，最先留下來的不是超自然痕跡，而是一頓還沒來得及涼掉的晚飯。
牆面短暫顯出門時，門後教室的光比樓道亮很多。九歲的陳望坐在靠窗課桌邊，陽光從一扇現實里根本不存在的窗投到他臉上；陳母穿著教師外套，講臺上擺著粉筆盒和半杯茶，黑板角落寫著“家長開放日”。那場景太完整，甚至能聽見遠處操場哨聲。可門外現實樓道狹窄、昏暗，牆皮脫落，陳父手裡還攥著三分鐘前的外賣單。兩種生活只隔一道門框並排存在，誰都不再能說另一邊“只是假的”。
腳印只走了七步。
第八步消失在實體牆前。
沈礪能看見銀線，卻沒有碰。
那條未竟不是“繼續走”。
更像“把一句話說完”。
但她到底是不是裴靜本人，甚至是不是活人，都沒有確認。
當天中午，青梧裡出了更緊急的事。
第五單元少了一戶。
不是人出門。
整套502消失。
牆體恢復成原四單元結構。
何家住在301，還在。
消失的是五樓陳家，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和六歲兒子。
孫經理完全不記得他們。
鄰居一半記得，一半不記得。
物業資料庫裡，陳家的十一年記錄在十分鐘內從完整變成空白。
最可怕的是他們家門口剛送到的晚飯。
兩個成人套餐，一個兒童飯。
還熱。
外賣員站在樓下急得發抖。
“我剛剛交給一個女的。”
“長什麼樣？”
“短頭髮，穿藍拖鞋。”
“人呢？”
“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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