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沒有等門牌徹底消失。
臨時封存點設在小區物業地下儲藏室。原本堆清潔工具和節慶裝飾的地方，被迅速騰出一排金屬架。何家的書包、相簿、門把手、舊雨傘一件件貼上編號，旁邊卻還放著物業沒來得及挪走的紅燈籠和摺疊桌。樓上居民來來回回搬東西，樓道里充滿紙箱摩擦牆面的沙沙聲和人在樓梯上喘氣的聲音。唐野抱著一箱相簿下樓時，才發現一張全家福背後還粘著去年超市購物小票。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單獨足以證明十一年生活，可當幾百件這種無聊的小東西堆在一起，“這個家昨天不存在”就變得越來越難接受。
何父第一件事是把女兒的書包、身份證、舊照片、摔壞過的臥室門把手全部往樓下搬。
唐野看得發愣。
“叔，你這是搬家還是搶救文物？”
“你們不是說小東西也算證據？”
“算。”
“那少廢話，幫忙。”
魏榕已經扛起一整箱相簿。
何父看他一眼：“這個小夥子靠譜。”
唐野：“我也——”
“你話多。”
五分鐘後，唐野安靜搬了三趟。
第三行動隊把七戶當前生活證據轉移到臨時封存點。
不是為了證明他們過去一定真實。
是為了讓“現在這些關係確實存在”擁有不依賴補寫網路的物理證據。
陳家被安排在社群活動室。
六歲男孩一直抱著自己的兒童飯，不肯吃。
“這是我六歲吃的。”他說。
顧言霽蹲下：“你現在幾歲？”
“六歲。”
“學校裡呢？”
“九歲。”
“哪個是真的？”
男孩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沒有人糾正。
允許不知道，本身正在成為最重要的安全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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