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蒙了一層灰白,盛清歌站在城郊公路邊,風吹得她帽簷壓低的鴨舌帽微微晃動。她手裡攥著一部陌生的手機——不是她的警用加密機,也不是日常用的那臺舊安卓,而是蘇淺淺臨時給她的備用機,貼著磨砂膜,連指紋都沒錄過。
“最後一次確認。”蘇淺淺靠在車門上,嘴裡嚼著口香糖,語氣輕鬆得像在聊週末去哪吃火鍋,“你現在叫‘小火苗’,昨天凌晨三點十七分入群,ID簽名是‘願為女神燃燒最後一克碳’,接頭暗語發了沒?”
盛清歌低頭看了眼螢幕,指尖點了傳送:“我願為女神燃燒。”
“OK,系統回了‘火種已接收’,座標解鎖。”蘇淺淺把口香糖吐進紙巾包好,順手塞進車窗縫隙,“接下來一百米你得自己走,我不能露臉。記住,別繃著,你現在不是刑偵組組長,你是剛從夢裡被清歌姐救出來的狂熱信徒,走路要飄一點,眼神要迷一點,最好帶點輕微抽搐。”
“抽搐?”盛清歌皺眉,“誰告訴你信徒都抽搐?”
“昨夜我刷了他們三小時直播回放。”蘇淺淺聳肩,“有個男的每次喊你名字就翻白眼,另一個女的舉牌時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你要不整點症狀,容易被當成臥底。”
盛清歌沉默兩秒:“……我儘量。”
“行了,去吧。”蘇淺淺拍了下她肩膀,“要是情況不對,按三短一長摁手機側鍵,我會衝進去給你收屍——順便發個微博:#江雲女警為查案犧牲#,熱搜預定。”
盛清歌沒理她,轉身沿著水泥路往倉庫方向走。腳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咯吱響,遠處一棟廢棄物流倉孤零零立在荒地中央,鐵皮牆鏽跡斑斑,大門半敞著,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齊聲誦唸:“清歌萬歲!清歌永生!”
她深吸一口氣,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壓了壓帽簷,確保沒人能看清臉。這身黑衛衣還是蘇淺淺從特戰隊淘汰裝備裡翻出來的,胸前印著模糊的火焰圖案,袖口磨出了毛邊,配上破洞牛仔褲和一雙二手運動鞋,活脫脫一個剛出網咖的追星少女。
走近鐵門時,兩個穿同款黑衛衣的年輕人守在門口,一人手裡拿著平板,另一人舉著掃碼槍似的玩意兒。
“報ID。”拿平板的女生面無表情。
“小火苗。”盛清歌聲音壓低,故意帶上點顫抖,“昨天才覺醒的……昨晚夢見她站在火裡救我,醒來就加入了‘燃心社’。”
兩人對視一眼。平板妹手指滑動,顯然沒在名單上找到這個名字。
“背一段夢境程式碼。”掃碼男開口,眼神銳利。
來了。盛清歌心裡一緊,但臉上迅速浮現出激動到近乎癲狂的表情:“三道光,七聲鈴,她說別怕,我就醒了……那天我吞了半瓶安眠藥,她突然出現在床頭,伸手把我拉出來,還說‘你不該死,世界需要你幫我清除汙穢’!”
這話是她根據群聊記錄編的——過去一週,至少有六個新成員用類似經歷透過稽核。果然,掃碼男的表情鬆動了,甚至露出一絲敬佩。
“你也是被救贖的人?”他聲音忽然柔和。
“嗯!”盛清歌用力點頭,眼眶配合地紅了,“如果不是她,我現在已經在太平間了。”
“歡迎回家。”掃碼男遞來一張紙質胸牌,上面印著編號047,“進去後靠右站,主講人馬上登臺。”
她接過胸牌別在胸口,低頭走進倉庫。
裡面比想象中熱鬧。至少五十人擠在空曠空間裡,頭頂幾盞工業燈照得人臉泛青,四周牆上貼滿打印出來的照片——全是她在不同場合出現的畫面:領獎臺、街頭執勤、接受採訪……每張都被畫上了紅色光圈,像是某種宗教圖騰。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唸唸有詞;有人把她的名字紋在手臂上,正用馬克筆補色;角落裡還有個女孩捧著一臺老式錄音機,反覆播放她一次新聞釋出會的發言:“我相信法律,也相信人心。”
盛清歌站在柱子旁,不動聲色開啟善惡之眼系統。
掃描啟動。
十米範圍內,所有人頭頂緩緩浮現標誌——清一色白色光環。
沒人犯罪。沒人違法。這群人只是瘋了。
她收回視線,胃裡卻一陣翻騰。這不是審訊室裡那種可以掌控節奏的壓力,而是一種被強行塞進異世界的窒息感。這些人不是敵人,但他們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活著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