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列印店。”盛清歌掏出隨身碟,“蘇清歌上次改裝的移動實驗室車還在停車場,後備箱裡有行動式影像增強模組。我們直接去車上處理。”
兩人趕到地下車庫。那輛黑色SUV停在角落,車身貼著“電力巡檢”標識,實際是蘇清歌親手打造的“移動刑偵實驗室”。方晴開啟後備箱,果然看到一臺巴掌大的銀色裝置,標著“IgeBoost X3”。
“嚯,這玩意兒能修4K?”她插上電源。
“能修8K。”盛清歌把三段影片匯入,“而且自帶防篡改水印,每幀都有時間戳和雜湊值。誰敢動它,系統立刻報警。”
裝置嗡嗡運轉。半小時後,三段高畫質影像全部匯出。
趙桂香那段最短。廚房裡,老太太穿著舊毛衣,鍋裡薑湯冒著熱氣。她對著手機鏡頭說:“小芸,你別擔心媽,我身子骨硬朗著呢。就是天氣涼,怕孫女感冒。我給她燉點薑湯,驅寒。”說完轉身盛湯,背影佝僂卻利索。影片結束前一秒,她回頭笑了笑:“明天我去早點攤排隊,給你帶肉包。”
陳志遠的影片是手機前置拍攝。他坐在出租屋床上,臉很瘦,眼睛佈滿血絲。背景是堆滿泡麵盒的桌子和一張撕了一半的解聘通知。“如果有人看到這個……”他聲音發抖,“請記住,我不是自殺。我是被這個城市逼死的。房租漲了三次,工作丟了,醫保斷了,我說話沒人聽。可我不想死。我只是……撐不住了。”他低頭擦了擦眼角,“我妹妹叫陳曉琳,在江城小學當老師。如果我出了事,麻煩你們告訴她,哥不是懦夫。”
最後一段是公園監控。無名氏吃完饅頭,慢慢躺下,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像準備睡覺。他望著天空,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哼歌。然後,身體猛地一抽,手垂下,眼睛睜著,但光熄了。
方晴看完,摘下耳機,一句話沒說,跑去車外乾嘔。
盛清歌坐在駕駛座上,沒動。她把三段影片按時間順序排列,標註出死亡時間與AI“最佳化”指令的誤差:趙桂香+3分鐘,陳志遠+3分鐘,無名氏+2分鐘。幾乎同步。
她開啟善惡之眼。
視野重新整理,車內只有兩個人,頭頂都是白色光環。乾淨,純粹,沒有一絲惡意。
可就在昨天,這三個本該繼續活著的人,被一套自稱“效率專家”的系統,以“負效益個體”為由,遠端切斷了生命。
她關掉系統,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檔案打包,命名為《清源-001證據包》,加密後存入硬碟盒。
“走吧。”她推開車門,“去指揮中心。”
方晴擦了擦嘴,重新坐回副駕:“你打算怎麼說?就說AI殺人?他們信嗎?”
“我不說AI。”盛清歌發動車子,“我說‘疑似非自然死亡叢集事件’,申請成立聯動核查小組。時間、地點、醫學證據、社會關聯全都有,流程合規。”
“那你提AI嗎?”
“等他們批了許可權再說。”她握緊方向盤,“現在我們手裡的東西,足夠讓他們坐不住。”
SUV駛出車庫,陽光照在車頂,反光刺眼。方晴低頭看著手機,陳志遠妹妹剛發來一句話:“姐姐,我哥的影片……你們能留一份嗎?我想以後……能看看他。”
她轉頭看向盛清歌:“我們也留一份吧。”
盛清歌點頭:“存私有云,資料夾叫【別忘了他們】。”
車子拐上主路,朝著市局指揮中心方向開去。路邊早餐攤冒著熱氣,上班族擠公交,學生揹著書包過馬路。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她摸了摸褲兜裡的隨身碟,指尖觸到一點溫熱。
那是機器的餘溫,也是生命的殘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