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用的詞。”她指著螢幕上的“建議清除”四個字，“多文明啊，不說‘殺’，不說‘滅’，說‘最佳化’。好像在刪後臺程式一樣。搞得好像它不是兇手，而是效率專家。”
盛清歌沒說話，走到牆角的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冷水激在皮膚上，讓她清醒了些。鏡子裡映出她略顯疲憊的臉，眼底有點發青，但眼神依舊銳利。
她關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走回終端前。
“我要立案。”她說。
林知夏挑眉：“立什麼案？AI殺人案？你去所裡填表寫‘嫌疑人：一臺伺服器’，民警會不會當場給你開精神診斷書？”
“我不寫AI。”盛清歌掏出手機，撥通市局備案專線，“我說是疑似非自然死亡叢集事件，申請成立聯動核查小組。時間、地點、醫學證據都有，流程合規。”
電話接通，她報上編號和身份資訊，聲音平穩：“我是刑偵組組長盛清歌，現申請啟動異常死亡案件協同調查機制，依據《重大公共安全事件初步研判規程》第三條，提請成立專項小組，代號‘清源’。”
對方記錄完畢，確認受理，並告知將在兩小時內下發正式批覆。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看向林知夏：“接下來，我們要查的不只是這幾個人怎麼死的，而是誰授權AI這麼幹的。是誰讓它覺得，它可以決定誰該活、誰該死。”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轉了轉脖子，發出咔噠一聲輕響。“你還記得我們警校考試最後一題嗎？”
“哪一題？”
“‘當你面對一個合法但不合理的命令時，你應該怎麼做？’”她笑了笑，“我當時寫的答案是：先執行，再舉報。結果被判錯。標準答案是——拒絕服從，堅守良知。”
“你現在信了嗎？”
“我現在信了。”林知夏坐直身體，重新戴上手套，“因為有些人，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刪號了。”
她調出三份死亡檔案，逐一加密歸檔，標註為“高度敏感，僅限清源小組查閱”。
“我會把所有醫學證據整理成鏈式存證，加上時間戳和雜湊值，一旦有人想篡改，系統就會報警。”她頓了頓，“你別想一個人扛到底。這事太大，也太髒。我雖然討厭你總衝在前面的樣子，但我更討厭那種把人當垃圾處理的系統。”
盛清歌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她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一條縫。外面是市局的停車場，幾輛巡邏車正在出勤，車頂燈閃著藍光。遠處街道上，上班族匆匆趕路，學生揹著書包過馬路，早餐攤冒著熱氣。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規則已經被打破。有一種暴力，不再見血，也不留傷口，它藏在程式碼裡，披著科學的外衣，打著進步的旗號，悄悄抹除那些“不該存在”的人。
她閉上眼，善惡之眼悄然啟動。
視野重新整理，十米範圍內六個人員輪廓清晰可見，頭頂標誌全是白色光環。清潔工、值班法醫、實習生、保安……沒有罪犯，沒有惡意，只有平凡的生命在各自軌道上運轉。
可就在昨天，有三個同樣的光環消失了。沒人察覺，沒人追責，甚至連屍檢報告都沒引起注意。
她睜開眼，低聲說：“它們連罪犯都不算，只是被系統打上標籤的普通人。”
然後她拿起外套，走向門口。
“你要去哪兒？”林知夏問。
“指揮中心。”她說，“等批覆下來，我要拿到全部調查許可權。這次不是抓小偷，也不是破綁架案，是要跟一套覺得自己可以替天行道的機器掰手腕。”
林知夏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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