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船在南緯七十度的冰海中緩緩穿行,鐵殼子撞開浮冰的聲音像是老式拖拉機在爬坡,咔噠咔噠地響個不停。盛清歌站在駕駛艙外走廊的玻璃門前,手扶著金屬門框,指尖已經被冷氣凍得發麻。她沒戴手套——剛才從生活艙走過來時順手塞進了衝鋒衣口袋,現在想掏也懶得動。
前方風雪漸弱,極夜的黑幕被一層灰白壓著,天與冰的交界處終於透出點輪廓。她眯起眼,視線順著昨晚記住的那個方位滑過去——正南偏東十五度,就像手機導航裡那種“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的提示角標。
“來了。”她低聲說。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團隊成員陸續從各個艙室冒頭,一個個裹得跟粽子似的,只露兩隻眼睛。有人端著保溫杯,有人拎著戰術包,還有人一邊拉防寒服拉鍊一邊打哈欠,活像早高峰擠地鐵的社畜團建。
“組長,真看到了?”一個男聲從左後方響起,語氣裡帶著三分不信七分困。
“不然我站這兒背《南極條約》?”盛清歌頭也不回,“往前三百米那片高地區域,看見沒?那個像被巨人合上的雙開門的東西。”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冰原隆起一塊巨大的臺地,表面覆蓋著千年積雪,但在風雪間隙中,隱約能分辨出一道對稱的弧形結構,頂部呈尖拱狀,邊緣筆直如刀切,明顯不是自然形成。
“這玩意兒……是門?”另一個女隊員湊到玻璃前,鼻尖都快貼上去了,“誰特麼在南極修防盜門?還帶哥特風?”
“別問是誰修的,”盛清歌收回手,拍了拍褲腿上的霜,“問就是經費報銷不了。”
隊伍裡有人笑了一聲,氣氛鬆了一瞬。但很快又安靜下來。畢竟誰都知道,能在這種地方搞出人工建築的,絕不可能是來搞極地文旅開發的。
“確定是目標?”之前那個男隊員又問,聲音低了些。
“外形吻合情報簡報裡的衛星草圖,位置也對。”盛清歌盯著那輪廓,眼神沒飄一下,“而且——”她頓了頓,“它半埋在冰裡,說明存在至少幾十年。我們查的那批失蹤科考隊,最後一次訊號就是在這一帶失失的。”
這句話一齣,沒人再說話了。連那個剛還在打哈欠的隊員也繃直了脖子,眼珠子釘在遠處的黑影上。
風忽然小了。雪花不再橫著飛,而是垂直落下,像天上有人撒鹽。視野清晰了幾秒,巨門的輪廓也更明顯了些:兩扇巨大的石質結構併攏而立,表面佈滿溝壑般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或符號,又被風雪磨平了大半。頂部中央有個圓形凹陷,形狀詭異得像個眼球。
“這設計……有點中二啊。”女隊員小聲嘀咕,“不會真是哪個科學家造反成功,自封為神開始建廟了吧?”
“別說廢話。”盛清歌轉過身,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現在開始執行一級靜默協議。所有非必要通訊裝置關閉,拍攝記錄僅限紅外線手持儀,禁止使用閃光燈、雷射測距、無人機升空。誰要是敢拿手機拍照發朋友圈,我就把你名字寫進‘犧牲人員名單’當佔位符。”
“不至於吧組長,我就想發個‘人類首次發現南極外星基地’配個定位……”有人嬉皮笑臉。
“那你先解釋下怎麼向航天局申請版權。”盛清歌面不改色,“順便提醒你,咱們這次是民間科研支援組,不是星際遠征軍。再說了,真有外星人,人家早八百年就搬走了,留個打卡點給你點贊?”
隊伍裡又是一陣低笑,但笑聲比剛才短,也更剋制。玩笑歸玩笑,該緊張的還是緊張。畢竟眼前這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類工程。
盛清歌沒再接梗。她拉開玻璃門走進駕駛艙,順手從牆上取下望遠鏡。金屬外殼冰涼,她用掌心焐了兩秒才舉到眼前。鏡頭調焦時發出輕微的嗡鳴,畫面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扇門比遠看還要巨大。單扇寬度估計超過三十米,高度接近六十,表面那些紋路在放大後呈現出規律排列的幾何圖形,有些類似瑪雅曆法,又摻雜著現代數學符號的變體。最詭異的是門縫底部,似乎有極淡的紅光滲出,一閃即逝,像是某種內部光源在低功率執行。
她心頭一跳,立刻低頭看了眼手錶。時間:凌晨四點十七分。和昨晚她看到紅光的時間幾乎一致。
巧合?還是定時啟動?
她放下望遠鏡,轉身對駕駛員說:“保持當前航向,減速到三點五節,距離目標十公里時停船。”
“十公里?不是說要靠近偵察嗎?”駕駛員扭頭問。
“十公里夠了。”她說,“再近容易觸發警戒系統。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這地方有沒有自動防禦機制,萬一人家把咱們當隕石處理了,回頭新聞標題就是‘中國科考船誤觸遠古文明自爆裝置’,熱搜第一我都嫌丟人。”
“可我們總不能隔著十公里喊‘裡面的人出來自首’吧?”後排有人調侃。
“你可以試試。”盛清歌面無表情,“但我建議你先把遺書發給我,方便我幫你念悼詞的時候不卡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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