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的手掌還懸在石碑凹槽上方十釐米處,掌心朝下,像停在琴鍵上準備彈奏某個未命名的音符。空氣裡那股溫熱感依舊存在,不燙手,也不消散,彷彿系統正在後臺默默載入什麼,只差她輕輕一按就能開機。
但她沒動。
剛才那一波記憶回溯來得太猛,畫面一個接一個往腦子裡塞,根本來不及消化。五個灰袍人、金瞳審判、骷髏標記、清除機制……還有那個跪著的女人抱著嬰兒抬頭望天的畫面,簡直比B站深夜番劇還燒腦。關鍵是這玩意兒還沒彈幕能暫停解析,全靠自己硬啃。
“教授。”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像是剛跑完三千米,“你說你信我看到的那些?不是幻覺,也不是腦震盪後遺症?”
張教授站在石碑左側,筆記本已經翻開,筆尖懸在紙面,就等她說出第一個字好記下來。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但語氣穩得像老幹部開會:“如果你說的是假的,那你現在應該已經被系統踢出來了。可你還站在這兒,手都沒抖——說明你通過了驗證。”
“所以我是正版使用者,不是盜版機夥?”她扯了下嘴角。
“更準確地說,你是唯一能登入的賬號。”張教授低頭寫了幾行字,又抬眼,“而且是帶生物識別的那種,指紋+虹膜+DNA三重認證,別人想冒充都冒充不了。”
盛清歌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撓了撓髮尾。這個動作她從小就有,母親說她一思考就愛揪頭髮,後來被父親訓過幾次才改成繞。現在這習慣又冒出來,說明她腦子轉得有點卡。
“可問題是……”她緩緩說,“我要是隻是個終端,那我的判斷算啥?系統讓我標誰是罪犯,我就標誰?它讓我清除誰,我就動手?那我不是成了AI的打手?還是那種不用發工資的編外臨時工?”
“你要是真這麼想,它就不會讓你看見最後那個畫面。”張教授合上本子,換了個站姿,背靠石碑邊緣,像是要給自己找個支點,“如果它只需要執行者,完全可以自動執行。但它沉睡了三千年,等你來喚醒。為什麼?因為它需要‘人’來做決定。”
“你是說……它在等一個有自主意識的操作員?”
“不止是操作員。”張教授搖頭,“是一個能理解‘正義’這個詞的人。不是程式定義的正義,而是人類社會里的那種複雜、模糊、有時候連法官都吵翻天的正義。”
盛清歌眯起眼:“所以它不是殺戮系統,是篩選機制?”
“對。”張教授點頭,“文明篩選機制。它不關心你有沒有錢、有沒有權、是不是名門之後,它只看你行為是否偏離‘共存底線’。偷東西不算,搶劫不算,殺人也不一定算——但它會綜合評估你的‘墮落指數’,比如動機、頻率、是否悔改、對他人造成的長期傷害等等。一旦超標,標記浮現,審判啟動。”
“就像防毒軟體掃描病毒?”她問。
“比那高階。”張教授糾正,“防毒軟體是規則驅動,這個是學習型模型。你看壁畫裡那些人頭頂的光環和骷髏,不是固定貼圖,是動態生成的。它會觀察你十年二十年,看你是不是從一個好人慢慢變成壞人,或者反過來。這才是真正的‘善惡之眼’。”
盛清歌聽得頭皮發麻。她一直以為自己這能力就是個簡單粗暴的“人臉識別+犯罪資料庫”,結果現在被告知,她接入的是個遠古版的大資料行為分析平臺,還是帶深度學習功能的。
“那我每天上班抓小偷,是不是相當於幫它收集訓練樣本?”她半開玩笑。
“差不多。”張教授居然認真回答,“你現在做的每一起案件記錄,都是在給系統補充現代人類的行為引數。它以前沒見過直播打賞騙錢的,也沒見過PUA精神控制的,這些新形態的‘惡’,都需要你去標註。”
盛清歌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沉了不少。原來她不只是在破案,還在參與一場跨越三千年的文明實驗。
“所以……我不是覺醒了超能力。”她低聲說,“我是被拉進了一個老專案的維護組?”
“準確說是專案重啟負責人。”張教授看著她,“而且是唯一的管理員賬戶。其他人就算知道這個地方,也觸發不了任何功能。你看林知夏碰過石碑嗎?她連靠近都會被排斥場推開。”
“難怪我每次用能力的時候,別人都毫無反應。”她喃喃道,“我還以為是他們眼神不好。”
“不是他們看不見,是你自帶許可權隔離。”張教授翻開筆記本最新一頁,指著一段波形圖,“這是我剛才採集的石碑共振頻率,和你的腦電波有高度耦合跡象。換句話說,這套系統現在只認你一個人的訊號,像個私人訂製APP,下載連結藏在你DNA裡。”
盛清歌忍不住笑了一聲:“那我豈不是成了最貴的訂閱使用者?還得自費買流量?”
“你要是敢收費,估計明天全球警察局長都要來註冊會員。”張教授難得開了句玩笑,隨即又正色,“但你要記住一點:這套系統再先進,也只是工具。真正決定誰該被標記、誰該被放過的人,是你。”
“可萬一我判錯了呢?”她問。
“那就錯唄。”張教授聳肩,“人總會犯錯。但正因為你會犯錯,才會猶豫、會反思、會查證,而不是像當年那樣,看到骷髏就直接清除。這才是人性的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