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個約莫兩三歲、穿著不合身粗布衣裳的小小身影,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東西,塞進牆角一塊鬆動的磚石後面。
那孩子臉上沾著灰,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遠超年齡的警惕和專注。
當那孩子轉過身,藉著月光仰起小臉的一剎那,顧媚如遭雷擊!
那眉眼!那抿著嘴的倔強神態!分明就是龔鼎孳的翻版!
而更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孩子頸間,用一根褪色的紅繩繫著,在破舊衣領下若隱若現的,正是那塊刻著“一生坎坷,半世風流”的玉佩!
她的兒子!她以為此生再難相見的骨肉!竟然就在眼前!而且,他正在做天地會信使的工作!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顧媚。
她再也顧不得隱藏,猛地從藏身處衝了出去!
“孩子!”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那孩子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小臉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小手緊緊捂住胸前的玉佩,烏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戒備。
“別怕!別怕!”
顧媚蹲下身,淚水奪眶而出,她伸出手,想觸碰那張日思夜想的小臉,“我是……我是……”
“孃親”兩個字卡在喉嚨裡,她卻不敢說出口。
這亂世,這身份,相認只會給孩子帶來殺身之禍!
孩子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眼中的戒備稍稍退去,卻依舊帶著困惑和警惕。
他小小的身體緊繃著,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清兵粗暴的呵斥聲和踹門聲!追兵近了!
顧媚臉色劇變。
她猛地看向孩子頸間的玉佩,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的腦海!
這塊玉,是傳國玉璽的碎片,是龔鼎孳口中“山河社稷重”的象徵,更是清廷和各方勢力瘋狂追索的目標!它系在孩子身上,就像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霹靂!
不能讓它落在清兵手裡!更不能讓它成為孩子招致殺身之禍的源頭!
刻不容緩!顧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她一把將孩子摟入懷中,在他耳邊急促而低啞地說道:“聽著,孩子!這塊玉,很重要!不能給壞人搶去!”
她感覺到孩子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裡僵硬了一下。
她迅速解下孩子頸間的玉佩,那溫潤的玉石在火光映照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
她將孩子推到牆角一個相對隱蔽的柴垛後,厲聲道:“躲好!無論發生什麼,別出來!”
然後,她站起身,迎著巷口越來越近的火把光亮,高高舉起了那塊玉佩!
“在這裡!玉佩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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