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空,碧光流轉,竟隱隱凝聚成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虛影!而顧媚,就在那鳳凰光影的映照下,仰著頭,哼著無人聽清的調子,倒在了劊子手的刀下……
“假的!都是編的!”
鄰桌一個穿著綢衫、商人模樣的胖子嗤笑一聲,打斷了說書人的講述,也打斷了老嫗的回憶。
胖子晃著腦袋,唾沫星子亂飛,“什麼鳳凰沖天,玉片化箭?哄小孩的把戲!那顧媚說到底就是個秦淮河出來的妓女,剋死了丈夫,又勾搭這個攀附那個,最後被砍了頭,能有什麼好下場?還傳國玉璽?呸!我看就是塊邪門的破玉,沾了晦氣,誰碰誰倒黴!一生坎坷,半世風流?可不就是她自個兒的寫照!”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大堂裡頓時安靜下來,不少茶客面露不忿,卻沒人出聲反駁。
那說書先生也一時語塞,山羊鬍微微抖動。
老嫗握著茶碗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渾濁的眼睛裡陡然射出兩道銳利的光,直刺向那口出狂言的胖子。
她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低下頭,看著茶碗裡沉浮的茶葉,彷彿那碧綠的葉片能吸走她心頭的激憤。
“這位爺臺,此言差矣!”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書先生不知何時已挺直了腰板,臉上慣常的討好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肅穆。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胖子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哪有什麼詛咒玉佩?哪有什麼天生晦氣?”
他頓了頓,醒木在桌上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響聲在大堂裡迴盪,震得人心頭一顫。
“不過是亂世紅顏,把山河社稷,”
說書先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般的鏗鏘,每一個字都像砸在人心上,“都扛在了那瘦骨嶙峋的肩上!”
話音落下,滿堂寂然。
連那胖子也張著嘴,一時忘了反駁。
窗外的秦淮河水依舊緩緩流淌,畫舫上的絲竹聲隱隱傳來。
老嫗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迷離的燈火,一滴渾濁的淚,終於無聲地滑過她佈滿皺紋的臉頰,砸進那碗早已涼透的茶湯裡,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茶樓外,不知哪家畫舫上,飄來一縷幽咽的崑腔,斷斷續續,唱的是:“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一陣風過,捲起幾片早凋的桃花瓣,打著旋兒,飄落在渾濁的河面上,隨波逐流,漸漸消失在燈火闌珊的遠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