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的呼喝聲在媚香樓外盤桓不去,如同鐵箍般勒緊了這座昔日笙歌不斷的溫柔鄉。
閨房內,李香君癱坐在榻邊,方才那番孤注一擲的表演抽空了她最後一絲力氣,此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淚水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浸溼了衣襟。
寇白門沉默地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指尖觸到李香君冰涼的手,那份刺骨的寒意讓她心頭一緊。
她沒有說那些無用的安慰,只是用力握了握對方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香君,你做得很好。活下去,才有機會救你娘。”
李香君抬起淚眼,對上寇白門沉靜如深潭的目光,那裡面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同舟共濟的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胡亂擦了擦臉,用力點了點頭。
恐懼仍在,但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樓下的喧囂漸漸平息,官兵並未撤走,只是將媚香樓圍得水洩不通,盤查進出。
柳三娘得了那方假繡帕,心滿意足,對寇白門和李香君的看管似乎也鬆懈了些,至少表面如此。
寇白門心知肚明,柳三娘絕不會輕易相信李香君,更不會放過自己。
那假繡帕交出去,不過是緩兵之計,爭取一絲喘息的空間。
真正的風暴,隨時可能降臨。
果然,沒過兩日,寇白門便敏銳地察覺到樓裡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往日里那些嘰嘰喳喳、心思簡單的丫鬟小廝,眼神里多了幾分閃躲和窺探。
一個叫小翠的粗使丫頭,被柳三娘提拔到了樓上伺候茶水,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寇白門房門外徘徊,耳朵恨不得貼在門板上。
另一個負責漿洗的婆子,也藉著送乾淨衣物的由頭,頻頻進出,目光滴溜溜地在房間各處掃視。
寇白門佯裝不知,心中冷笑。
周世昌的手,終究還是更深地探了進來。
這些新面孔,便是他安插的眼線,監視著她和李香君的一舉一動。
“姐姐,那婆子方才又來了,說是送新曬的被子,眼睛卻總往你妝臺上瞟。”
李香君關上門,壓低聲音,眉宇間帶著憂慮,“還有小翠,方才我下樓,見她鬼鬼祟祟地在樓梯口跟一個龜奴說話,那龜奴看著眼生得很。”
寇白門坐在妝臺前,正對鏡理妝,聞言動作未停,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她拿起一盒新買的蘇州胭脂,指尖挑了些許,在掌心細細暈開。
那胭脂色澤嫣紅,香氣馥郁,是昨日她特意吩咐小翠去“採芝齋”重金購置的,足足花了十兩銀子,指名要最上等的貨色。
此舉自然落在了那些眼線眼中。
“姐姐,你買這麼多胭脂水粉做什麼?”
李香君不解,湊近了些,“如今這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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