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君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那盒看似無害的香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她終於明白寇白門為何要大張旗鼓地購置胭脂水粉了。
這滿桌的脂粉香膏,既是迷惑敵人的障眼法,更是配製致命毒藥的掩護!那些眼線只道她愛美如命,卻不知這馥郁芬芳之下,藏著淬鍊的殺機。
“所需幾味主藥不易得,好在……”
寇白門將研磨好的粉末重新裝回香粉盒,蓋上蓋子,動作沉穩,“早年學曲時,認得一位懂些藥理的老樂師,他留下的方子和一些稀罕藥材,我一直收著。”
她將香粉盒與其他胭脂水粉擺在一起,看不出絲毫異樣,“這‘紅顏醉’還需一味藥引才能完全激發毒性,眼下尚缺。配製不易,需萬分小心。”
李香君看著寇白門平靜的側臉,只覺得眼前的女子陌生又熟悉。
她不再是那個只知琴棋書畫、婉轉承歡的名妓,而是被逼到絕境後,將溫柔鄉化作修羅場的戰士。
那纖細的手指能撥動琵琶弦,也能調配見血封喉的毒藥。
“姐姐,我能做什麼?”李香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寇白門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穩住柳三娘,留意周世昌那邊的動靜。還有……”
她頓了頓,“若有機會,幫我留意樓裡有沒有生面孔的採買或者送貨人,尤其是藥材鋪的。”
李香君用力點頭:“我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寇白門每日對鏡梳妝,將那些精心調配的胭脂水粉塗抹在臉上,容光煥發,言笑晏晏,彷彿全然不知身處險境。
她甚至主動邀了幾個相熟的姐妹品茶聽曲,談笑間,有意無意地透露出對棲霞山被封的“擔憂”和對周世昌權勢的“敬畏”,言語間流露出幾分認命和想攀附的意思。
這些話語,自然一字不漏地傳到了柳三娘和周世昌耳中。
柳三娘得了假繡帕,又見寇白門似乎“服軟”,加上李香君在她面前表現得越發恭順惶恐,心中得意,對兩人的監視雖未放鬆,但態度緩和了不少。
周世昌那邊,似乎也暫時被假繡帕吸引了注意力,加之棲霞山封山搜查未果,媚香樓內的緊張氣氛稍有緩解。
寇白門深知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她利用這難得的空隙,一邊繼續小心翼翼地配製“紅顏醉”,一邊苦苦思索如何突破重圍,將藏寶圖和虎符的訊息送出去。
棲霞山依舊被重兵把守,媚香樓被圍得如同鐵桶,張子謙自那夜追擊刺客後便杳無音訊,生死未卜。
她如同被困在蛛網中央的蝶,四周皆是冰冷的視線。
這日午後,寇白門正倚在窗邊,看似慵懶地曬著太陽,實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樓下被官兵把守的街口。
一個挑著新鮮菜蔬的農夫正與守門的兵丁交涉,似乎是給媚香樓後廚送菜的。
那農夫身材精壯,皮膚黝黑,戴著斗笠,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寇白門起初並未在意,直到那農夫在兵丁檢查菜筐時,似乎無意間抬了下頭,目光飛快地掃過媚香樓的二樓視窗。
那目光如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和……熟悉感?雖然只是一瞬,寇白門的心卻猛地一跳。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卻微微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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