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的春夜,被吳王宮連綿的燈火映照得如同白晝。
絲竹管絃之聲隔著重重宮牆隱隱傳來,混合著酒肉的香氣,在微涼的空氣中浮動。
然而在這片奢靡的繁華之下,宮牆的陰影裡,卻潛藏著無聲的暗流。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手持戈戟的甲士注視下,緩緩駛入宮門側翼一道幽深的小門。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軲轆聲。
車內,范蠡端坐著,玄色深衣襯得他面容愈發沉靜。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蜷縮在角落的少女身上。
施夷光——不,此刻起,她是西施了——裹著一件半舊的素色深衣,溼漉漉的長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更顯得楚楚可憐。
她微微顫抖著,像一隻受驚的雀鳥,將頭深深埋進臂彎。
只有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洩露了一絲刻意壓抑的緊張。
腳踝處,那新烙的“蠡”字在薄薄的衣料下隱隱作痛,如同一個無聲的警鐘。
“記住你的身份,你是苧蘿村西家的女兒,戰亂中與家人失散,流落至此,不幸失足落水。是我,途經此地的越國商人范蠡,將你從江中救起。”
范蠡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車外的喧囂,“你無依無靠,身世清白,只有這傾國之貌,是上天賜予你的機緣,也是你唯一的依憑。”他的話語像冰冷的刻刀,再次在她心上刻下新的印記。
西施沒有抬頭,只是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與無助。
馬車停下,簾外傳來侍衛冷硬的盤問聲。
范蠡遞出腰牌,低聲交涉幾句。
片刻後,車門被開啟,兩名面無表情的宮人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西施的手臂。
她的身體似乎軟了一下,幾乎是被半攙半架地帶下了車,腳步虛浮,彷彿真的剛從鬼門關掙扎回來。
她被安置在一處偏僻但還算潔淨的宮室。
宮人送來乾爽的衣物和簡單的飯食便退下了,留下她獨自一人。
門扉合攏的瞬間,西施眼中那層驚惶無助的水霧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
外面是重重疊疊的宮殿飛簷,在夜色中勾勒出威嚴而壓抑的輪廓。
巡邏甲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規律得如同心跳。
她迅速關上窗,走到銅盆前,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亂的思緒瞬間凝聚。
她解開溼透的深衣,露出纖細的腰肢。
在貼身小衣的暗袋裡,靜靜躺著幾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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