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她已藉著“熟悉環境”的由頭,在宮人的引領下,不動聲色地記下了路線。
此刻,她避開主道,專挑花木扶疏、陰影濃重的小徑潛行。
心跳在胸腔裡沉穩地搏動,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巡邏衛兵視線的死角。
訓練營中無數個日夜的苦練,那些枯燥的步法、呼吸的節奏、對光影的利用,在此刻化作了她身體的本能。
書房位於一處相對獨立的院落,門口守著兩名高大的侍衛,如同兩尊鐵塔。
西施隱在一叢茂密的芭蕉後,屏住呼吸。
她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守衛交接的間隙出現了一絲鬆懈。
就是現在!
她像一縷輕煙般飄出陰影,腳步輕盈得沒有一絲聲響。
在距離侍衛尚有十步之遙時,她手腕微動,那枚小巧的香囊無聲地滑落在地。
一股極其細微、帶著甜膩氣息的粉末,隨著夜風,悄然彌散開來。
兩名侍衛幾乎是同時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一絲困惑,隨即眼神便開始渙散,身體晃了晃,靠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西施迅速上前,從其中一名侍衛腰間摸出鑰匙,動作麻利地打開了書房沉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將門掩上。
書房內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檀木氣息。
月光透過高窗灑落,照亮了堆滿竹簡的書架和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
案上,一卷攤開的羊皮地圖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正是吳國西線邊防圖!
西施的心猛地一跳,快步上前,指尖拂過地圖上標註的山川關隘、兵力部署,每一個細節都至關重要。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那枚邊緣鋒利的銅片,又從書案角落的筆架上抽出一支空心的竹管。
她小心翼翼地將地圖捲起,塞入竹管,再用蠟封好兩端。
整個過程快而無聲,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就在她將竹管藏入袖袋,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書房內間——那扇原本緊閉的、通往夫差寢臥的側門處——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咳嗽,以及壓抑的、充滿憤怒的低語。
“……豈有此理!短短半月,接連三位大臣暴斃!症狀如出一轍,皆是面色青紫,口不能言,頃刻斃命!仵作驗不出外傷,只道是急症心疾……哼,心疾?天底下哪有這般巧合的心疾!”
西施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如同受驚的狸貓,猛地縮身,將自己完全藏匿在書案投下的巨大陰影裡,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認得這個聲音!是伍子胥!那個在范蠡口中,老謀深算、對吳國忠心耿耿的相國!
透過書案與書架之間的狹窄縫隙,她看到側門被推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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