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顧不得井水的冰冷,用盡力氣試圖掰開盒蓋或扭斷銅鎖,但那鎖釦鏽得死死的。
情急之下,她抽出藏在靴筒裡的短匕,用刀尖狠狠撬向鎖釦的連線處。
一下,兩下……鏽蝕的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終於,“咔噠”一聲輕響,鎖釦斷裂!
田倩顫抖著手掀開盒蓋。
裡面只有一張摺疊的、被井水浸透大半的紙。
紙張泛黃脆弱,墨跡被水洇開,大片模糊。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藉著井口透下的微弱天光,辨認著上面殘留的字跡。
開頭幾行尚能看清:
“……吾女倩兒親啟……若見此書,為父恐已……田門血案,非張賊一人之禍……實乃……”
後面的字跡被水浸得一片混沌,只能勉強捕捉到幾個觸目驚心的詞:
“……皇室秘辛……天家血脈……狸貓……丙字型檔……軍餉實為……”
田倩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父親的字跡,她至死難忘!這寥寥數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她腦海!
田家滿門血案,竟牽扯皇室秘辛?天家血脈?狸貓?丙字型檔的軍餉……難道……
就在這時,井口上方傳來一聲粗魯的喝問:“誰在下面?!出來!”
田倩悚然一驚,猛地將信紙連同木盒一起塞入懷中貼身藏好,同時迅速拔出匕首,警惕地抬頭望去。
一個白狼軍士兵正探頭朝井下張望,臉上帶著狐疑。
“軍爺饒命!”
田倩立刻換上驚恐顫抖的語調,縮著身子,聲音帶著哭腔,“小婦人……小婦人只是……只是逃難回來,想看看家裡……家裡這口老井還有沒有水……嗚嗚嗚……”
那士兵見她是個蓬頭垢面的婦人,又哭得悽慘,戒備心稍減,不耐煩地揮揮手:“晦氣!趕緊滾上來!這地方也是你能來的?快滾快滾!”
田倩連聲應著,抓著溼滑的麻繩,費力地向上攀爬。
當她狼狽不堪地爬出井口,渾身溼透,沾滿汙泥時,那士兵早已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她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懷中的木盒和信紙如同烙鐵般滾燙。
父親絕筆信中透露的隻言片語,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將過往所有的疑點——紅芍藥背上的龍紋刺青、宰相張懷素對田家趕盡殺絕的狠戾、丙字型檔軍餉的巨大虧空——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她從未敢想的恐怖真相。
夜幕,在不知不覺中降臨。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殘破的京城上空,空氣悶熱得令人窒息,一場暴雨似乎隨時會傾盆而下。
田倩如同遊魂般在廢墟間穿行,懷揣著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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