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玉如同一個最精明的說客，精準地戳中每個商賈的軟肋——名聲、利益、人脈，甚至是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心思。
她的話術因人而異，或曉以大義，或誘以名利，或暗示威脅（對那些曾與金人有些不清不楚勾當的），將一盤散沙般的商賈勢力迅速整合起來。
很快，“抗金募捐花魁賽”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臨安城炸開了鍋。
醉仙樓從未如此熱鬧過。
門口掛起了巨大的紅綢橫幅，上面是梁紅玉親筆所書的“義薄雲天，共紓國難”八個大字，遒勁有力。
大堂被重新佈置，搭起了華麗的彩臺。
商賈們帶著家丁，抬著一箱箱沉甸甸的銅錢、銀錠，甚至金條，絡繹不絕地湧來，在特設的“募捐登記處”排起了長龍。
登記簿上，捐款數額和提名姑娘的名字飛速增加，每一筆都伴隨著商賈們刻意放大的談笑聲和彼此間的較勁。
“張老闆捐五百兩！提名柳鶯兒姑娘！”
“李員外捐八百兩！提名春桃姑娘！”
“趙東家捐一千兩！外加南海珍珠一斛！提名……梁紅玉姑娘！”
提名梁紅玉的聲音一齣，大堂裡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柳鶯兒站在二樓，看著樓下那箱耀眼的珍珠和趙東家志得意滿的臉，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梁紅玉！又是梁紅玉！她憑什麼？！
李媽媽笑得見牙不見眼，穿梭在豪客之間，像一隻掉進米缸的老鼠。
流水？何止翻倍！
照這個勢頭，翻三倍都不止！
她看著臺上指揮若定、安排得井井有條的梁紅玉，第一次覺得這個倔丫頭順眼了許多。
管她用什麼法子，能賺來真金白銀就是好法子！
梁紅玉站在彩臺一側，看似在核對賬目，眼角的餘光卻像最精密的羅盤，掃視著全場。
她看到王掌櫃派來的心腹夥計，在登記處繳納銀錢時，手指在箱底隱秘地敲擊了幾下特定的節奏。
她微微頷首，不動聲色。那是約定好的暗號，這批貼著“勞軍”封條的銀箱，將在夜深人靜時，由“瑞福祥”的馬車，悄悄運往城南土地廟的方向。
疤臉劉的人，會在那裡接手。
她的計劃在穩步推進。
醉仙樓的喧囂和銅臭，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每一筆湧入的“善款”，都有一部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貼上封條，又在無人察覺的暗夜裡，流向真正需要它的地方。
然而，在這片由她親手掀起的、混雜著脂粉香、銅錢味和虛偽歡呼的漩渦邊緣，一道冷峻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韓世忠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混在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裡，毫不起眼。他手臂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提醒著昨夜小巷裡的詭異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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