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住梁紅玉：“告訴我，你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自由和性命做賭注，將這筆錢送到疤臉劉手裡，究竟是為了什麼？僅僅是為了報仇？”
梁紅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報仇是其一。其二，我要讓這些錢，用在真正該用的地方，用在能砍下金人腦袋的刀刃上！而不是填進那些蛀蟲的腰包！”
她頓了頓，語氣微緩，“大人既知內情卻未動手，想必也非全然認同朝廷所為。那麼，大人深夜在此等我，總不會只是為了訓斥我一頓？”
韓世忠眼中精光一閃，這個女子，果然敏銳得可怕。
他不再繞彎子，沉聲道：“我需要你的眼睛和耳朵。”
梁紅玉眉梢微挑：“哦？”
“醉仙樓是臨安訊息最靈通之地，三教九流，達官顯貴，皆匯聚於此。你梁紅玉，能在三日之內攪動全城風雲，讓商賈心甘情願掏錢，這份手腕和人脈，絕非尋常樂伎可比。”
韓世忠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我奉命查的不只是醉仙樓，還有臨安城內潛藏的金人細作網！他們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暗處，傳遞軍情，收買內應。我需要一個能深入市井，不動聲色獲取情報的渠道。”
梁紅玉靜靜地聽著，月光在她眼中流轉，映出冰雪般的冷靜：“我能得到什麼？”
“掩護。”
韓世忠斬釘截鐵，“一個軍官的身份，足以讓你許多行動方便許多。比如，你那些需要‘特殊渠道’運送的‘勞軍物資’，若有官憑路引，會安全得多。再比如，”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髮間的銀簪，“你和你那些‘朋友’的安全。只要不是明火執仗地造反，在我職權範圍內，我可盡力周旋。”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他需要她的情報網，她需要他的身份庇護。
兩人都心知肚明，彼此手中都握著對方的把柄——他知道了她資助義軍的秘密，她也窺見了他對朝廷的不滿與不甘。
梁紅玉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在月色下帶著幾分冷冽的意味：“韓大人，你就不怕我利用你的身份，行那‘資敵’之事？”
“資敵？”
韓世忠也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狠厲，“若你梁紅玉真想資敵，昨夜在巷中，就不會只是‘驚慌失措’地刺我一劍，而是該直接割斷我的喉嚨！更不會費盡心機，把銀子送給抗金的義士！”
他伸出手，“各取所需，互不背叛。如何？”
梁紅玉看著他伸出的手，骨節分明，帶著常年握刀的繭子。
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拔下發髻上的蒲草簪。
銀簪在月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簪尖一點暗紅早已洗淨，卻彷彿還殘留著某種鐵鏽般的氣息。
“歃血為盟，方顯誠意。”
她聲音清越，簪尖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過，一道血痕瞬間滲出，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韓世忠眼神一凝，隨即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短匕，同樣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兩掌相擊，溫熱的血液交融在一起，帶著一種滾燙的、不容置疑的誓約感。
“城隍廟後殿，明日戌時。”
梁紅玉收回手，將染血的簪子重新插回髮髻，動作乾脆利落，“那裡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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