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太慈悲。”
侯方域躬身行禮，目光緊鎖著靜玄枯槁的面容，“在下冒昧，敢問師太，可曾見過一位……一位右頰有傷的女道長？人稱‘無顏道姑’。”
“無顏道姑”四字一齣，院中空氣驟然凝固。
靜玄師太捻動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靜虛師太攙扶她的手臂瞬間繃緊。
廊下的小尼姑們齊齊抬頭，最小的那個甚至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針線筐。
靜玄師太空洞的眼窩“望”著侯方域，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施主說笑了。貧尼等皆是六根清淨的出家人，未曾聽聞什麼‘無顏道姑’。這深山古庵，除了幾個瞎眼的老尼和懵懂的小徒，再無他人。”
侯方域豈會輕易放棄：
“師太再想想？此人或許與三年前金陵城一樁舊事有關，持一柄桃花扇……”
他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靜玄師太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手中念珠“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向後倒去。
靜虛師太驚呼一聲，連忙攙扶，自己卻也像是被傳染一般，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口角竟溢位白沫。
“師父！”靜安尖叫一聲撲過去。
更駭人的是，廊下那幾個小尼姑也同時發作！
最小的那個突然抱住頭，尖聲哭喊起來：“疼！頭好疼！”
另一個則蜷縮在地，四肢抽搐，小臉煞白。
還有一個竟開始胡言亂語，指著天空喊道：“火！好大的火！”
方才還寧靜的小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的“病發”景象。
哭喊聲、呻吟聲、抽搐聲交織在一起，如同群魔亂舞。
侯方域驚愕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病發得太過整齊，太過……及時！
“施主！施主快走！”
靜安半抱著渾身抽搐的靜玄師太，抬起淚眼，朝著侯方域嘶聲喊道，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哀求，“師父們舊疾犯了！這病……這病會過人！您快走啊！求您了！”
靜玄師太在靜安懷裡劇烈地顫抖著，枯瘦的手卻死死抓住靜安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
靜虛師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體痙攣，但一隻枯手卻摸索著，在地上划著什麼。
侯方域目光如電，掃過靜虛師太的手指——那指尖顫抖著，在塵土中劃出的，赫然是一個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的“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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