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北京城防圖鋪在長桌上，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據點。
瓦德西伯爵揹著手，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
施密特將軍坐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伯爵閣下，我認為我們的行動一再受挫，內部洩密的可能性非常大！”
施密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從那些煽動性的匿名信，到昨晚莫名其妙的搜查一無所獲，再到今天下午，我們一支前往西郊倉庫的補給小隊在阜成門附近遭到精準伏擊！這絕不是巧合！”
瓦德西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城防圖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阜成門的位置。
施密特提到的伏擊，報告剛剛送到他桌上。
伏擊者顯然熟悉地形，行動迅速，一擊即退，目標明確地劫走了部分彈藥。
這手法，不像是散兵遊勇的義和團殘部。
“施密特將軍，”
瓦德西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懷疑需要證據。你昨晚的搜查，驚擾了傷員，也引起了不必要的恐慌。克林德上尉的夫人蘇菲婭女士，對我們的幫助是顯而易見的。”
“幫助？”
施密特冷笑一聲，“一個精通德語、在聯軍大營如魚得水的中國女人？伯爵，您不覺得這本身就值得警惕嗎？尤其是在這種時候！我建議立刻對她進行更嚴格的審查，包括她那個形影不離的侍女！”
瓦德西轉過身，銳利的藍眼睛直視著施密特：
“將軍，你的指控非常嚴重。蘇菲婭夫人救治了我們許多傷員，包括克林德上尉。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不允許你採取任何可能破壞我們與當地為數不多善意人士關係的行動。”
“證據？”
施密特猛地站起來，“那些匿名信就是證據！它們煽動士兵厭戰，內容直指我們內部的不公和掠奪行為！除了能接觸到軍營核心區域的人，誰能寫出這種東西？還有今天的伏擊……”
“報告！”
一名副官匆匆走進來，打斷了施密特的話。
副官臉色有些異樣，他快步走到瓦德西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並將一份沾著些許泥土和暗紅色汙跡的檔案遞了過去。
瓦德西接過檔案，那是一份普通的德文命令副本，內容是關於一支小分隊前往西郊倉庫領取補給的時間安排。
這本該是存檔檔案，此刻卻出現在副官手中，而且……瓦德西的目光落在檔案邊緣那幾點暗紅色的汙跡上，瞳孔微微一縮。
那不是泥土，是乾涸不久的血跡。
“在哪裡發現的？”瓦德西的聲音低沉下來。
“在阜成門內，靠近伏擊現場的一條衚衕裡，一處倒塌的柴垛旁邊。”
副官的聲音壓得更低，“發現時，它被揉成一團，像是被匆忙丟棄的。”
瓦德西捏著那份染血的命令副本，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巨大的城防圖，阜成門的位置像一根刺，紮在他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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