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蓋著大清國璽的硃紅印記，以及條款中觸目驚心的內容——割讓土地、鉅額賠款、出讓主權……這分明是一份清廷高層與某些勢力私下媾和、出賣國家利益的密約！比他之前預想的任何情況都要惡劣百倍！
“這……這是……”
瓦德西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猛地抬頭，震驚無比地看向賽金花，“你從哪裡得到的？！”
“這重要嗎？”
賽金花的聲音異常平靜，“重要的是，元帥閣下，您一直努力促成的和談，您以為是在締造和平，實際上，可能只是在為這份骯髒的交易蓋上最後的印章！您和您計程車兵，浴血奮戰，最終成全的，不過是某些人出賣國家的野心！而北京城流的血，那些無辜者的命，都成了這場交易最昂貴的祭品！”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瓦德西最後的心防。
他看著手中這份沉甸甸的密約，再看看眼前這個傷痕累累卻眼神清亮的女子，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憤怒席捲了他。
他，堂堂德意志帝國元帥，竟然被當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揭露這一切的，竟是一個他們一直追捕、視為禍患的中國女人！
瓦德西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審訊室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紙張被捏皺的細微聲響。
賽金花靜靜地站著，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終於，瓦德西緩緩抬起頭，眼中之前的憤怒和掙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敬意。
他揮了揮手，示意衛兵退到門外。
門關上後，他站起身，走到賽金花面前。
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取出一把精緻的黃銅鑰匙，沉默地、親自為她打開了手腕上那副冰冷沉重的鐐銬。
金屬落地的聲音清脆地迴盪在寂靜的房間裡。
賽金花活動了一下被勒出深深紅痕的手腕，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瓦德西。
“你走吧。”
瓦德西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疲憊，“趁施密特的人還沒完全封鎖這裡，趁天還沒亮。”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東直門碼頭，第三號駁船，船伕是自己人。他會送你出城。”
賽金花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
瓦德西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被軍營燈火映紅的天空，緩緩道：“為了一個軍人最後的榮譽……也為了你口中的，那些無辜的血。”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這份密約……我會處理。至於你，賽金花，從今晚起，你已經‘死’了。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北京，永遠不要再讓我聽到你的訊息。”
賽金花深深地看著瓦德西的背影，這個曾經代表著侵略與強權的統帥，此刻的背影竟顯得有些佝僂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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