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後廂瀰漫著濃重的草藥苦澀，混雜著陳年木料的氣息。
馬湘蘭躺在硬板床上，眼皮沉重如鉛。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食道深處火辣辣的灼痛，那捲強行嚥下的真絲薄絹像一團帶刺的荊棘，死死卡在胸腔與腹腔之間。
她緊閉雙眼，意識在劇烈的生理痛楚與更深的絕望中沉浮。
黑虎……義軍……三天……那些鮮活的面孔和沉重的囑託，此刻都被這團冰冷的異物死死堵住，無法傳遞。
“姑娘？姑娘？”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醫者特有的溫和與疲憊。
是回春堂的孫大夫，他枯瘦的手指搭在她冰涼的手腕上，眉頭緊鎖。“脈象虛浮紊亂，氣血逆衝……這心絞之症來得兇險啊。”
他嘆了口氣，對旁邊侍立的小學徒吩咐道：“去煎一劑‘定心湯’，加三錢丹參，要快。”
小學徒應聲而去。
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廂房裡只剩下孫大夫翻動藥箱的窸窣聲和馬湘蘭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她艱難地掀開一絲眼縫，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孫大夫花白的鬢角和專注的神情。
這裡暫時安全，錦衣衛的小旗官將她送來後，似乎被其他緊急事務叫走，只留下一個年輕校尉守在門外。
時間，像指縫裡握不住的沙。
她必須知道外面的訊息！黑虎是否已經行動？義軍是否踏入了陷阱？這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讓她幾乎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
“……頭兒交代了，人必須看住！這女人不簡單！”
是那個年輕校尉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軍爺，孫大夫說了，病人需要靜養，受不得驚擾。”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回春堂抓藥的夥計阿福，嗓音憨厚，“您看，這藥都煎好了，我送進去就出來，絕不多待。”
短暫的沉默後，校尉似乎妥協了：“動作快點！別耍花樣！”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阿福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走了進來。
他腳步很輕，將藥碗放在床邊的矮几上，目光飛快地掃過馬湘蘭蒼白的面容，然後轉向孫大夫，恭敬道：“師傅，藥好了。”
孫大夫點點頭，示意他放下。
阿福卻沒有立刻離開，他佯裝整理矮几上的雜物，手指卻極其隱蔽地在藥碗邊緣輕輕敲擊了三下——兩短一長。
這是組織內部最基礎的警示訊號！
馬湘蘭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強忍著劇痛，用盡全身力氣控制住面部表情，維持著昏迷般的虛弱。
阿福是老王頭早年埋下的暗樁，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啟用！他冒險傳遞訊號，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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