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轎晃晃悠悠地穿行在午後略顯喧囂的街市上。
馬湘蘭靠在轎內，緊閉雙眼，聽著轎外市井的嘈雜，心卻沉靜如冰。
每一次顛簸都牽動著體內的傷痛，但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
轎簾縫隙透入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終於，熟悉的巷口出現在眼前。
畫室那扇樸素的木門緊閉著，門楣上“蘭竹齋”的匾額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寂寥。
轎伕輕輕落轎。守在畫室附近的兩個便裝錦衣衛探子立刻注意到了動靜，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快步離開，顯然是去報信。
馬湘蘭在阿福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下了轎。
她臉色蒼白如雪，額角佈滿細密的冷汗，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微微抬眼，目光掃過巷口那個假裝在買燒餅的探子，對方正警惕地注視著她。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只將全部的“虛弱”暴露在外。
推開畫室的門，一股熟悉的墨香與松煙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翻動過的凌亂感。
她示意阿福將藥放在外間的桌上，虛弱地道了謝，目送他離開並關好門。
門扉合攏的瞬間，馬湘蘭眼中所有的虛弱和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和一種近乎燃燒的銳利。
她猛地挺直了腰背，雖然身體內部依舊劇痛難當，但一股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她。
時間緊迫，趙鐵心隨時會來！
她快步走向內室，目標明確。
首先是她作畫的大案。
案角不起眼處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暗釦，輕輕一按，案板側面彈開一個扁平的夾層。
裡面是幾頁薄薄的、寫滿密語的草稿和一小瓶無色透明的藥水——顯影液的母液。
她毫不猶豫地將草稿撕得粉碎，塞進案旁取暖的小炭爐裡。
微弱的火苗騰起，迅速吞噬了那些關乎無數人性命的字跡。
接著，她拔開瓶塞，將珍貴的藥水全部傾倒在炭灰上，嗤的一聲輕響，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藥水滲入灰燼，再無痕跡。
她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接著是妝臺。一個看似普通的首飾盒，底部有夾層，裡面藏著幾封未及銷燬的密信。
信紙被投入炭爐，化為飛灰。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排高大的畫筒上。
其中一個畫筒的底部，暗藏著一個更深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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