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只有兩間低矮的茅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而複雜的草藥氣息。
屋內更是簡陋，一床一桌一椅，唯一顯眼的，是牆角堆積如山的各式草藥，以及桌上、地上散落的無數泛黃紙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和古怪的符號。
“坐。”
老嫗指了指唯一一張破舊的竹椅，自己則盤腿坐在草蓆上。
她拿起桌上一本殘破不堪、封面早已脫落的線裝書冊，隨手丟給卞玉京。
卞玉京接過，翻開扉頁，幾個遒勁的古篆映入眼簾——《毒醫手札》。
她心頭一跳，繼續翻看。裡面記載的並非尋常醫理，而是各種匪夷所思的毒物辨識、萃取、相生相剋之道，以及如何利用藥性相沖，製造出看似急症、舊疾復發乃至“天譴”的死亡假象。
更令她心驚的是，手札後半部分，竟詳細闡述瞭如何利用行醫問診之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目標，施以毒手，再以醫術“救治”為名，掩蓋痕跡，謂之“以醫掩毒”。
“醫者，仁心亦可為刃。”
老嫗的聲音在昏暗的屋內響起，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蒼涼，“救人者，未必不能殺人。殺該殺之人，以毒為藥，以醫為盾，方是亂世存身之道。丫頭，你既有此心，又有此根底，可願學這‘毒醫雙修’之法？”
卞玉京捧著那本沉甸甸的手札，指尖微微顫抖。
這並非她所熟悉的救死扶傷之道，而是行走於生死邊緣的暗夜之術。
但老嫗的話，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她燃燒著憎恨的心坎上。
殺該殺之人！以醫為盾！這不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嗎？
她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弟子卞玉京，願學！”
接下來的日子，卞玉京以“染病靜養”為由，徹底推掉了醉仙樓的所有邀約。
她白天在醉仙樓自己的房間內閉門不出，實則夜深人靜時，便悄然潛出，前往那處隱秘的河畔小院。
老嫗的教學方式極其嚴苛，甚至可以說是殘酷。
她讓卞玉京辨識數百種毒草毒蟲，親自品嚐微量毒素，體會其發作時的細微徵兆。
稍有差池，便是腹痛如絞、頭暈目眩，甚至短暫失明。
卞玉京咬著牙，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掙扎，汗水浸透衣衫，臉色慘白如紙，卻從未喊過一聲苦，求過一次饒。
她心中那團冰冷的恨火，支撐著她熬過每一次錐心刺骨的痛楚。
她學習如何萃取毒素，如何控制劑量，如何利用食物相剋、香料混合、甚至病人本身的隱疾，製造出完美的“意外”或“宿疾復發”。
她更學習如何望聞問切，如何偽裝成遊方郎中或採藥女，如何利用醫術博取信任，接近目標。
“醫者身份，是最好的掩護。”
老嫗沙啞的聲音如同魔咒，“世人敬醫畏疾，誰會防備一個救命的郎中？記住，下毒之前，先學會救命。救命，是為了讓該死之人，死得更‘合理’。”
與此同時，卞玉京開始利用自己多年在風月場中積累的人脈和訊息渠道，暗中編織一張情報網。
醉仙樓是訊息的集散地，達官顯貴、三教九流在此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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