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媚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她想起了秦淮河畔的舊識——柳如是。
這位才情卓絕、性情剛烈的奇女子，如今已是東林領袖錢謙益的紅顏知己。
她們曾在媚香樓有過數面之緣，雖非深交，但顧媚深知柳如是的為人與立場。
若能透過她，將密函送到錢謙益手中……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準備。
她翻出自己僅有的幾件還算體面的舊衣，挑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衫子，又找出一把從前用過的、繪著折枝梅花的舊團扇。
她需要一件信物，一件能讓柳如是認出她，又不會引人注目的信物。
壽辰前一日，顧媚尋了個由頭，說想去府中庫房尋幾匹素色料子，為老夫人縫製一件抹額表表心意。
看守她的婆子見她態度恭順，又想著庫房重地有人把守，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她去了。
顧媚抱著那把舊團扇，低眉順眼地穿過迴廊。
行至一處僻靜假山旁，她瞧見一個負責採買的小廝正坐在石墩上打盹。
她認得這小廝，名喚阿福，年紀不大，是府裡少有的對她沒有明顯惡意的下人，偶爾送飯時還會偷偷多塞半個饅頭。
顧媚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輕輕喚了一聲：“阿福。”
阿福驚醒，見是她，有些侷促地站起來：“顧……顧姨娘？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顧媚將手中的舊團扇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阿福小哥，煩你件事。明日你出府採買時，可否幫我把這把扇子，送到秦淮河畔的‘半野堂’？交給一位叫柳如是的姑娘。就說……是故人顧媚所贈，別無他意，只是……睹物思人罷了。”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僅有的幾枚銅錢，塞進阿福手裡。
阿福看著那柄普通的舊扇，又看看顧媚蒼白憔悴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以及她眼中那抹深切的懇求與孤注一擲的決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飛快地將扇子和銅錢都揣進了懷裡。
“姨娘放心，我……我記住了。”
顧媚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緊緊攥住了袖中的拳頭。
她不知道這把藏著秘密的扇子能否順利送達，更不知道這孤注一擲的舉動會帶來什麼後果。
但她別無選擇。
這深宅的冰冷與絕望，比任何已知的危險都更令人窒息。
她只能賭，賭柳如是的聰慧，賭東林黨人的膽識，也賭自己這枚被命運拋入漩渦的棋子，能在這亂世棋局中，走出第一步。
秦淮河畔，半野堂。
水閣臨風，幾竿修竹掩映著精緻的軒窗。
柳如是正憑欄遠眺，手中拿著一卷書，心思卻似乎並不在書上。
侍女捧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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