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的喪事草草收場，白幡撤去，只餘下庭院深處聽竹軒的孤寂，依舊被寒冬牢牢鎖著。
顧媚的日子並未因老夫人壽辰的短暫喧囂而改變分毫。
那柄送出舊團扇後，日子便陷入更深的沉寂。
阿福再未出現，也沒有任何訊息從高牆外傳來。
她像一枚被遺忘的棋子，懸在冰冷的棋盤上，不知下一步是深淵還是轉機。
頸間的玉佩貼著肌膚，冰涼依舊，彷彿那夜滲血的詭異從未發生。
她只能等待，在絕望與微弱的希冀間煎熬，每日對著窗外蕭瑟的竹林，用指尖在結了霜花的窗欞上，一遍遍描摹著記憶裡秦淮河的水波。
直到一個雪後初霽的午後。
看守的婆子破天荒地打開了聽竹軒緊鎖的院門，領進一位身著青衫、氣質清雅的年輕公子。
他身形頎長，眉目疏朗，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紅木描金食盒，步履從容，彷彿踏入的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宮，而是一處尋常書齋。
“顧姨娘，”
婆子語氣難得地帶了絲恭敬，又轉向那公子，“冒先生，您請便。”
說罷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院門，卻並未走遠，隻立在門外廊下守著。
顧媚從窗邊起身，警惕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她認得他，或者說，秦淮河畔，無人不識“復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襄冒闢疆。
只是她從未想過，會在如此境地，如此身份下，與他相見。
冒襄將食盒放在屋內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方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顧媚身上，並無半分鄙夷或獵奇，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顧姑娘，”
他開口，聲音清越溫和，“老夫人念你孤身在此，特命在下送些點心過來，並囑咐……開解開解。”
顧媚心中冷笑。
老夫人？那個恨不得她立時消失的老夫人？這突如其來的“關懷”，只怕是另有文章。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屈膝：“妾身謝過老夫人恩典，有勞冒先生。”
冒襄開啟食盒，裡面是幾樣精緻的江南細點，還有一小壺溫熱的黃酒。
他自顧自斟了兩杯，將一杯推向顧媚：“天寒地凍，姑娘不妨飲一杯暖暖身子。”
顧媚沒有動。
她看著冒襄，試圖從他平靜的面容下找出端倪。
復社與東林黨淵源極深，這位名滿天下的才子，為何會替侯府老夫人跑腿？是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冒襄似乎看出她的疑慮，淡淡一笑：“在下今日前來，一為老夫人之命，二則……也是聽聞姑娘昔日才名，心有慼慼。侯府之事，波譎雲詭，姑娘身陷其中，想必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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