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臺入口處的廝殺聲已近在咫尺，如同瀕死野獸的喘息。
吳偉業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粗重地喘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手中的長劍沾滿了黏稠的血汙，劍尖微微顫抖，手臂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腳下橫陳著兩具清兵的屍體，是他剛才憑著那股不要命的瘋勁硬生生砍倒的。
恐懼並未消失，反而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四肢，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倒了它——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
他看著石階下方，陳頭領渾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卻仍像一頭受傷的雄獅，揮舞著捲刃的柴刀，死死抵住不斷湧上的清兵。
不斷有身影倒下，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入口那道簡陋的防禦工事早已被徹底撕開，狹窄的空間裡，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鮮血浸透。
“頂住！頂住啊！”陳頭領的吼聲帶著撕裂的沙啞，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一聲悶哼。
吳偉業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火燒火燎。
他不能退。
他死死盯著石階轉角，那裡又出現了清兵的身影，猙獰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惡鬼。
他握緊劍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清醒。
他發出一聲低吼，不是為自己壯膽，而是驅散那幾乎將他吞噬的恐懼，再次迎了上去！
頂層的卞玉京，如同風暴中心的磐石。
她伏在垛口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戰場。
入口的防線搖搖欲墜，底層視窗的格鬥聲也越發激烈。
清軍佐領顯然被剛才的毒煙激怒了，他不再急於強攻入口，而是指揮著後續的步卒和騎兵，開始向烽火臺兩側迂迴包抄，試圖尋找其他突破口，同時，更多的弓箭手被調集上來，箭雨變得更加密集，壓制著守軍無法抬頭。
“火油！用火油！”佐領的咆哮聲遠遠傳來，帶著殘忍的興奮。
幾罐黑乎乎的火油被清兵奮力擲向烽火臺的石壁和入口處的木樑！緊接著，點燃的火箭呼嘯而至！
“轟！轟！”
火焰瞬間升騰！入口處堆積的木材被點燃，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木樑和石塊，濃煙滾滾而起，夾雜著皮肉燒焦的惡臭。
火勢迅速蔓延，不僅灼燒著守軍，更將入口變成了一片煉獄，阻擋了陳頭領等人後撤的道路，也阻礙了清兵自己的進攻。
“退！退上石階！”
陳頭領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身上幾處被火星濺到，灼痛難忍。
他嘶吼著，帶著僅存的幾個還能站立的漢子，且戰且退，向吳偉業把守的石階靠攏。
底層傳來柳如是淒厲的呼喊：“法師！他們從後窗爬上來了！”
卞玉京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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