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步輕捷如貓，避開幾處還在滴水的滲漏點，熟稔地拐過幾個彎，最終停在一面尚未封砌的磚牆前。
她摸索著牆上一塊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伴隨著輕微的機括聲，一塊磚石向內凹陷，露出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縫隙外，是吳宮兵器庫後方一處堆放廢棄雜物的僻靜角落。
濃重的鐵鏽和桐油氣味撲面而來。
兵器庫是宮禁重地，即便深夜也有衛隊巡邏。
西施伏低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陰影移動，耳力發揮到極致，捕捉著遠處衛兵整齊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的鏗鏘聲。
她如同一道無聲的幽靈，避開明處的崗哨，利用庫房之間狹窄的甬道和堆積如山的廢棄兵器架作為掩護，悄然潛入了存放新制箭簇的庫房。
庫房內光線昏暗，只有高處氣窗透進些許慘淡的月光。
成千上萬支打磨鋒利的青銅箭簇整齊地碼放在巨大的木箱中，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西施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玉盒，開啟盒蓋，裡面是半盒粘稠如蜜、色澤暗沉的膏狀物。
是“顰眉盟”特製的“蝕骨膏”，遇金屬則緩慢滲透，遇熱血則加速發作。
中毒者初期僅感疲憊無力，三月後毒性深入骨髓，便會在戰場上突然力竭，狀似猝死。
時間緊迫。
西施戴上薄如蟬翼的魚皮手套，指尖蘸取膏體，動作快如閃電。
她並不塗抹整支箭簇，只在箭頭與箭桿連線的鉚接處，極其隱蔽地抹上一點。
暗沉的膏體迅速滲入金屬縫隙，不留絲毫痕跡。
一支，兩支，十支……她如同最精密的機械，在黑暗中重複著致命的動作。
汗水浸溼了她的鬢角，每一次遠處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靠近，都讓她心跳驟停，指尖的動作卻依舊穩定如初。
一個時辰後，整整三箱箭簇被無聲無息地“處理”完畢。
西施收起玉盒，抹去一切痕跡，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回密道。
當她重新站在館娃宮寢殿的地面上時，窗外天色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她迅速換下夜行衣，點燃薰香驅散身上沾染的鐵鏽和桐油味，彷彿只是經歷了一個尋常的夜晚。
次日清晨，西施精心梳妝，換上一身水碧色的輕紗宮裝，髮間簪著一支新採的粉荷，清新得如同雨後初綻的蓮蕊。
她端著一盞親手熬製的蓮子羹，來到夫差處理政務的偏殿。
夫差正對著幾份邊境軍報皺眉，伯嚭死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和越國邊境日益頻繁的異動讓他心煩意亂。
看到西施進來，他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
“美人來了。”他放下竹簡，示意她近前。
西施將蓮子羹輕輕放在案上，柔聲道：“大王為國事操勞，也要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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