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對“美人計”的狂熱超乎西施預料。
短短三日，吳宮便遴選出十二名姿容出眾的少女，由年長的宮嬤嚴苛教導越地風土人情與媚惑之術。
西施被夫差欽點為“總教習”，每日需在新建的“媚香苑”督導半日。
她端坐高臺，看著那些懵懂少女在嚴厲呵斥下反覆練習眼波流轉、蓮步輕移，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她們不知自己將成棄子，正如當年被烙上“蠡”字的她。
腳踝處那早已結痂的烙印，在每一次行走間與羅襪摩擦，傳來陣陣細微卻清晰的灼痛，像范蠡無聲的催促。
這灼痛在第三日清晨驟然加劇。
西施正為一名少女調整發簪角度，眼角餘光瞥見一名粗使宮女端著漿洗好的衣物低頭穿過迴廊。
宮女步履匆匆，卻在經過西施身側時，左腳微不可察地絆了一下，手中托盤傾斜，幾件疊好的素色羅襪滑落在地。
“奴婢該死！”
宮女慌忙跪地撿拾，手指卻在觸碰最上面那雙羅襪時，極快地在襪口內側撫過。
西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雙羅襪的襪口處，用與布料同色的絲線，繡著三道波浪紋。
三道波浪——這是浣紗女傳遞“緊急密報”的暗號。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斥道：“毛手毛腳，下去吧。”
待宮女惶恐退下，她才親自彎腰，看似隨意地拾起那雙羅襪，指尖悄然探入襪口內側。
絲滑的布料下，藏著一小片薄如蟬翼的素絹，其上以極細的墨線勾勒著幾行蠅頭小字。
當夜，館娃宮寢殿的燭火亮至三更。
西施屏退左右，只留一盞孤燈。
她展開那片素絹，湊近跳躍的燭火。
絹上並非文字，而是幾組看似凌亂的點和短線——死士營的密文。
她凝神屏息，指尖在絹上緩緩移動，將那些點線在腦中還原成字句：“勾踐疑功臣，文種、計然列名，鳥盡弓藏時。”
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針，刺入西施眼底。
她早知勾踐刻薄寡恩，卻未料屠刀舉起得如此之快，連文種、計然這等復國柱石亦在其列。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她盯著那幾行密文，燭火在她瞳孔中跳動，映不出半分暖意。
良久，她將素絹湊近燭焰，火舌貪婪地舔舐，頃刻間化為灰燼。
她走到妝臺前，取出一方尚未完工的素色羅帕，拈起最細的銀針，穿上與羅帕同色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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