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處的水流聲晝夜不息，螢石幽光下，西施正將最後一片打磨光滑的薄木片嵌入機關鳶的翅骨。
少女們屏息圍在石臺四周，目光隨著她靈巧的手指移動。
這隻木鳶比尋常飛鳥大上一倍，雙翼展開足有六尺，骨架由浸過桐油的韌竹製成，關節處暗藏精巧的銅簧機括。
“記住，”
西施的聲音在空曠的巖洞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指尖拂過木鳶腹部一個不起眼的凹槽，“風向轉北時，按下此處的青石片，機括會帶動尾羽右偏三寸，逆風也能穩住身形。”
她拿起一塊特製的薄陶片，上面用細針刻滿了微不可察的點和線，“情報就藏在這裡，嵌入凹槽，蓋上魚皮，遇水不化。”
阿蘿小心翼翼接過陶片，藉著螢光辨認上面的密文：“會稽東南，新設烽燧三座，戌時舉火。”
她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首領，勾踐的斥候最近常在江邊遊蕩，木鳶飛得再高，也怕被強弩射下。”
西施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水潭邊，俯身掬起一捧冰涼的江水。
水流從指縫間淌下，在幽光裡折射出細碎的光。
“風有高低，水有深淺。”
她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邊緣磨得極其光滑的薄石片，“江水的秘密，就在歌謠裡。告訴沿江的姐妹，從今日起，唱新調的《浣紗歌》。”
三日後，浣紗江下游的蘆葦蕩裡，十幾個少女赤足踩在淺灘上浣紗。
清澈的江水漫過她們纖細的腳踝，水波盪漾間，歌聲隨風飄遠：
“三月水漲礁石沒喲——”
“阿妹浣紗莫近洲——”
“鷓鴣聲裡櫓輕搖喲——”
“淺灘暗流繞指柔——”
歌聲清越悠揚，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軟。
不遠處官道旁的茶寮裡，兩個作腳伕打扮的漢子側耳聽著，其中一人低聲對同伴道：
“聽見沒？‘礁石沒’，是說上游前日大雨，水位漲了三尺，原先的暗礁都淹下去了。‘莫近洲’，是警告我們別走東邊沙洲那條老路，水太急。”
同伴啐掉嘴裡的草根：“‘鷓鴣聲裡櫓輕搖’……鷓鴣叫的方向是西，西邊支流有淺灘，得慢行。勾踐老兒的人馬要是走水路追來，夠他們喝一壺的！”
同一時刻，會稽城“陶朱記”後堂。
范蠡指尖劃過剛收到的密報，眉頭緊鎖。
薄絹上只有寥寥數字：“貢茶有毒，青鳳團未動，文府無恙。”
他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西施的人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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