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苧蘿村,若耶溪水清得能照見人心。
兩岸野桃開得正盛,粉白花瓣被風一撩,便打著旋兒飄落水面,隨著粼粼波光向下游淌去。
溪邊青石板上,兩個少女的身影浸在碎金般的光斑裡,棒槌敲打溼衣的聲響,驚得游魚倏忽散開。
“阿施,你這紗再漂下去,怕是要化在水裡了。”
鄭旦拎起水中一匹輕若煙雲的素紗,水珠順著紗線滾落,在石板上濺開細小的花。
她手腕一翻,將溼紗擰成一股,手臂繃出柔韌的線條。
西施聞聲抬頭,頰邊沾著的水珠滾落頸窩。
她沒說話,只將手裡浣洗的另一匹紗輕輕提起。
那紗浸透了水,卻依舊薄如蟬翼,迎著日光,幾乎能透出她纖長手指的輪廓。
溪水在她指間流淌,帶著涼意,也帶著上游桃花的殘香。
“阿旦姐的力氣,總是這般大。”
她聲音清凌凌的,像溪水撞在卵石上,“這越羅紗嬌貴,經不起重槌的。”
鄭旦看著西施小心翼翼將紗鋪在青石上,用木杵輕輕拍打,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慰初生的雛鳥。
她低頭看看自己腳下木盆裡堆疊的粗麻葛布,又看看西施盆中那幾匹流光溢彩的越羅,嘴角扯出一個笑,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習以為常的豁達。
“粗人做粗活,精細活計,自然得你這雙巧手來。”
她說著,手下不停,棒槌敲在厚實的麻布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噗噗”聲,震得水面微漾。
幾隻彩蝶被西施盆邊散發的淡淡幽香吸引,繞著她翩躚。
鄭旦看著,忽然覺得那香氣有些特別,不似尋常花香,倒像……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只覺得那味道隱隱約約,鑽入鼻端,竟讓人心頭莫名安定。
她搖搖頭,把這古怪念頭甩開,俯身將洗淨的麻布擰乾,水珠嘩啦啦墜入溪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溪畔的寧靜。
岸邊的桃花簌簌震落,水中的倒影被踏碎成凌亂的光斑。
鄭旦警覺地直起身,手已下意識按在腰間——那裡常年彆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匕,是她阿爹進山打獵前留給她的。
兩匹高頭駿馬旋風般衝到溪邊,濺起大片水花。
為首之人勒住韁繩,馬兒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
那人一身玄色深衣,腰束玉帶,面容清俊,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掃過溪邊兩個驚愕的少女。
他身後跟著一名甲冑鮮明的衛士,手按劍柄,沉默如山。
鄭旦將西施往身後一拉,自己擋在前面,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那陌生男子。
她能感覺到西施抓著她衣角的手在微微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