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護住胸口，彷彿那裡孕育的不是乳汁，而是即將噴薄而出的毒液。
“我…我只是一個村女…”她聲音顫抖，帶著絕望的掙扎。
“村女？”
范蠡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從你被選中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了。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的使命。為了越國，為了大王和王后。”
他最後一句“王后”說得意味深長。
鄭旦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
數日後，鄭旦因一次“意外”被允許短暫離開藥廬，去庫房領取新的素衣。
她故意繞了遠路，鬼使神差地靠近了王后寢殿所在的區域。
隔著重重花木和影壁，她看見幾名心腹宮人神色緊張地抬著一個蒙著錦緞的籃子，匆匆從側門進入殿內。
那籃子不大，卻似乎異常沉重。
幾乎是同時，另一隊宮人抬著一個同樣大小的、空著的搖籃，從殿內另一個方向快速離開。
鄭旦的心跳如擂鼓。
她屏住呼吸，藉著假山石的掩護，悄悄挪到側窗下。
窗欞縫隙裡，她窺見了令她血液幾乎凝固的一幕——
越國王后勾踐夫人，那位以端莊賢淑著稱的國母，此刻正站在殿內，臉上毫無血色。
她顫抖著手，掀開了那個蒙著錦緞的籃子。
裡面，赫然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嬰兒閉著眼，小臉皺巴巴的，似乎睡得很沉。
王后俯下身，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唸著什麼，然後，她極其緩慢地、極其輕柔地，將嬰兒抱了出來。
而就在王后腳邊不遠處的地上，放著一個開啟的空籃子，裡面殘留著幾片新鮮的荷葉和幾縷水草，散發出淡淡的、太湖特有的水腥氣。
鄭旦的呼吸驟然停止。
太湖！吳國的腹地！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王后抱著的那個嬰兒，是從太湖來的？那被抬走的空搖籃……吳宮太子？！
她渾身冰冷，四肢僵硬，幾乎無法思考。
范蠡的話在她耳邊轟然炸響：“你的乳汁，哺育的將是吳國未來的君主……”
不！不對！她將要哺育的，根本不是什麼吳國太子！
那孩子，那被王后親手從太湖帶來的嬰兒，他腳踝上若隱若現的、只有越國王室新生兒才會點上的那一點硃砂痣，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刺得鄭旦雙目生疼。
那是越國的血脈！越國王室的血脈！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癱軟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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