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門外的當值小太監臉色發白，見到高力士如同見到救星，連忙躬身低語：“高公公，您可來了！聖上……聖上又魘著了，這次比前幾次都厲害……”
高力士眉頭緊鎖，揮揮手示意他噤聲，輕輕推開厚重的殿門。
一股濃重的安神香混合著未散盡的酒氣撲面而來。
龍床上，李隆基緊閉雙眼，眉頭擰成一個痛苦的結，額頭上佈滿冷汗，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梨樹……梨樹……”
皇帝的聲音帶著驚悸，“……別跳了……血……好多的血……”
高力士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梨樹！自從馬嵬坡事變後，聖上便時常被噩夢困擾，近幾日更是愈演愈烈。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用溫熱的溼巾小心擦拭皇帝額頭的冷汗。
“三郎……三郎負我……”
一聲淒厲的、彷彿來自幽冥的哭喊猛地從皇帝口中迸出。
李隆基驟然睜開雙眼，瞳孔渙散，佈滿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帳頂繁複的蟠龍紋飾，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陛下！陛下！老奴在此！”
高力士連忙扶住他顫抖的肩膀，聲音帶著安撫，“是夢魘，只是夢魘而已，陛下醒醒！”
李隆基的眼神漸漸聚焦，看清是高力士，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鬆，但眼中的驚懼仍未散去。
他抓住高力士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嘶啞：“力士……朕又夢見她了……就在馬嵬驛那棵梨樹下……穿著那身霓裳羽衣……可是……可是她沒有頭！她在跳舞！跳那支《霓裳羽衣舞》！地上……地上全是血……血裡開出了蓮花……紅色的蓮花……”
高力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無頭女子，血色蓮花！這景象太過詭異駭人。
他強作鎮定，輕輕拍撫皇帝的背：“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馬嵬坡之事已了，貴妃娘娘……也已入土為安。陛下是憂心國事，太過勞神了。”
“入土為安？”
李隆基喃喃重複，眼神空洞，“那為何夜夜入夢？為何總是那棵梨樹？為何……為何朕總覺得她還活著？那血蓮……開得那樣豔……”
他猛地抓住高力士，“太醫！傳太醫！朕心口疼得厲害！”
高力士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去傳當值的太醫。
他扶著皇帝躺下，看著那張曾經英武如今卻寫滿驚惶疲憊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悄悄退出寢殿，叫過心腹小太監：“去太醫署，把聖上近幾日的脈案和夢囈記錄，都給咱家抄錄一份送來，要快！”
小太監領命匆匆而去。
高力士站在空曠的殿外廊下，望著沉沉夜色。
江南的訊息，聖上的噩夢，還有那楊家……他隱隱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網的中心，似乎總也繞不開那個在馬嵬坡“香消玉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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