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晨霧尚未散盡,蘇州城外的運河上,幾艘烏篷船搖碎了水面的薄紗。
水汽氤氳中,一座臨水的三層小樓輪廓漸顯。
昔日廢棄的茶樓,如今朱漆新刷,簷角掛上了風鈴,風過處,叮咚脆響混著流水潺潺,竟透出幾分不合時宜的雅緻。
樓前懸著一塊新匾,上書三個墨色淋漓的大字——“霓裳坊”。
三樓臨窗的雅間裡,楊玉環——如今喚作霓裳的女子,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一張桐木古琴的琴絃。
琴未調,發出幾聲喑啞破碎的雜音。
她望著窗外運河上往來穿梭的船隻,目光卻像是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長安城巍峨的宮闕之上。
貼身藏著的阿蠻日記,那薄薄的幾頁紙,此刻卻像烙鐵般灼燙著她的心。
唐玄宗李隆基,那個曾將她捧上雲端、視若珍寶的男人,原來早已洞悉安祿山的狼子野心。
他的放縱,並非昏聵,而是借刀殺人,要將她與整個楊家連根拔起。
情之一字,原不過是帝王權術上最廉價也最鋒利的點綴。
“坊主,”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紅綃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白舞衣,衣角用銀線繡著幾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梨花,“時辰快到了,姐妹們都在下面候著了。”
霓裳收回目光,指尖在琴絃上重重一按,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
她站起身,接過舞衣。
那柔滑的絲綢觸感冰涼,卻彷彿帶著無形的重量。
“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告訴她們,按昨日排演,一絲一毫都不能錯。”
紅綃應聲退下。
霓裳走到銅鏡前,鏡中人眉目依舊絕豔,只是眼底深處,曾經流轉的春水已凝成寒冰。
緩緩褪去常服,換上那身素白舞衣。
銀線繡的梨花在她動作間若隱若現,清冷,孤絕。
樓下早已人聲鼎沸。
霓裳坊首演的訊息不脛而走,蘇州城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文人墨客,乃至尋常百姓,都擠破了頭想一睹為快。
茶樓被改造成樂坊,一樓大廳撤去了桌椅,鋪上厚厚的地毯,權作舞臺。
四周迴廊和二樓雅座擠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茶香和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躁動。
燈燭次第點亮,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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