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當年馬嵬驛佛堂梨樹下，三尺白綾，是你親手勒緊了‘貴妃’的脖頸。那具屍身……頸上可也有這般光潔？”
轟——！
陳玄禮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馬嵬驛！佛堂！梨樹！那個被白綾勒斃、脖頸上帶著一道猙獰舊疤的“貴妃”屍體！
所有的疑點，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光潔無痕的脖頸徹底串聯、印證！調包計！一場瞞天過海的調包計！死的根本不是楊玉環！是那個替死的侍女！
而真正的貴妃，就站在這裡，穿著她的朝服，用這無疤的脖頸，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愚蠢，嘲笑著整個大唐朝廷的愚蠢！
“你……你……”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瞬間沖垮了陳玄禮的理智，他目眥欲裂，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放箭！給我放箭！殺了她！！”
“放箭！”副將嘶聲傳令。
嗡——！
弓弦齊鳴的巨響撕裂了暮色！數百支閃著寒光的箭矢如同驟然騰起的死亡烏雲，帶著淒厲的破空之聲，遮天蔽日地撲向水榭頂層那扇敞開的窗，撲向那個身著華服的身影！
就在箭雨即將吞噬一切的剎那，水榭頂層所有敞開的窗戶內，同時閃出數十道身影！是那些樂坊的女子！她們沒有武器，每人手中只擎著一面碩大的、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銅鏡！
“起！”一聲清叱，不知從何處傳來。
數十面銅鏡瞬間調整角度，將別院內那詭異的血色燭光、將西天最後一抹熔金般的落日餘暉、甚至將湖面粼粼的波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匯聚、反射！
剎那間，流芳榭頂層彷彿爆開了一輪刺目欲盲的烈日！強光如同實質的利劍，狠狠刺向四面八方撲來的箭雨，更刺向船上所有龍武軍士兵的眼睛！
“啊——！”慘叫聲此起彼伏。
射出的箭矢或被強光擾亂方向，叮叮噹噹地射偏在窗欞、牆壁上；或被鏡面精準反射，竟有部分倒射而回！
船上士兵更是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雙目劇痛，瞬間失明，紛紛捂著眼睛慘叫倒地，陣型大亂！
混亂中，陳玄禮也被那強光掃過，眼前一片熾白，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勉強以手遮擋，透過指縫，只看到那扇窗前，楊玉環的身影依舊佇立在強光中心，血紅的燭光映著她冰冷的側臉和那身華貴的朝服。
她微微抬著下巴，目光穿透混亂的箭矢和慘叫的人群，遙遙地、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嘲弄，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俯瞰，彷彿在看一場早已註定的、可笑的鬧劇。
“妖法！是妖法！”副將驚恐地大喊。
“不是妖法！”
陳玄禮嘶吼，強忍著雙眼的灼痛，“是鏡子！是那些銅鏡！衝上去！登岸！給我殺進去！”
然而，就在龍武軍一片混亂，船隻試圖強行靠岸之時，水榭頂層所有的銅鏡再次移動。
這一次，它們不再匯聚強光，而是將光線打向平靜的湖面。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數十道扭曲、晃動、光怪陸離的影像被投射到湖水上，隨著水波盪漾，瞬間分裂、增殖！一時間，整個西湖水面上彷彿出現了成百上千個“楊玉環”！她們都穿著那身刺目的貴妃朝服，或站或立，或冷笑或垂眸，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整個流芳榭和周圍的湖面徹底籠罩在一片詭異迷離的光影幻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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