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禮猛地推開擋在身前計程車兵，衝到船頭。
透過搖曳的葦杆縫隙，他看到了那個在月光與火光交織中起舞的身影。
那身衣服……那舞姿……他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霓裳羽衣舞》！這是隻有楊玉環才能跳出的《霓裳羽衣舞》！
第二個旋轉，速度加快，裙裾飛揚如綻放的蓮。
一件綴滿珍珠的翠色披帛隨之飄落，沉入水中。
“放箭！快放箭！”
陳玄禮嘶吼，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扭曲。
他不懂她在做什麼，但那舞姿中透出的決絕和詭異，讓他感到一種滅頂的寒意。
箭矢破空而來，帶著死亡的尖嘯。
然而，楊玉環的舞步並未停止。
她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對近在咫尺的危險視若無睹。
旋轉，跳躍，折腰，回眸……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流暢，帶著一種獻祭般的莊嚴。
第三件，繡著纏枝蓮的鵝黃長裙；第四件，綴著銀鈴的藕荷色短襦……一件件華美的舞衣隨著她的旋轉，如同凋零的花瓣，次第剝離，無聲地沉入船周冰冷的湖水。
鶯兒等人早已淚流滿面，她們緊緊抱在一起，看著坊主在絕境中跳著這生命最後的舞蹈。
有人下意識地拿起破損的樂器，用盡最後的力氣，吹響不成調的笛，敲響喑啞的鼓，試圖為這無聲的絕唱增添一絲悲鳴。
越來越多的龍武軍船隻圍攏過來，火把將這片小小的水域照得亮如白晝。
箭矢如雨，卻奇異地無法靠近那舞動的身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紛紛射偏落入水中。
士兵們被這詭異的一幕震懾，竟一時忘了繼續放箭，只是呆呆地看著。
陳玄禮臉色慘白，握劍的手抖得厲害。
他看著楊玉環身上的舞衣越來越少，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空靈，看著她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彷彿要將生命所有的力量都燃燒在這最後的舞蹈裡。
一種巨大的、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終於，當最後一件薄如蟬翼的素紗襯裙也隨著一個急速的旋身飄然離體，落入水中時，楊玉環身上只剩下貼身的一襲素白褻衣。
月光毫無遮攔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而脆弱的輪廓。
她停止了旋轉，靜靜地立在船頭，赤足浸在湖水中，長髮披散，素衣勝雪。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的喧囂——士兵的驚呼、火把的噼啪、夜風的嗚咽——都消失了。
天地間只剩下她，和這片沉默的湖水。
她緩緩抬起雙臂，如同擁抱虛無。目光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戰船，掃過船上那些驚疑、恐懼、茫然的臉，最後，落在了陳玄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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