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監工宦官打著哈欠，準備下令收工時，地窖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叫，隨即是幾聲雜亂的呼喊和鐵器碰撞的聲響！
“什麼東西？”
“絆著了！好像是塊石頭……”
“不像石頭！硬邦邦的……呀！是玉！”
“玉”字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現場的沉悶。
監工宦官一個激靈，睡意全無，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地窖口，厲聲喝問：“怎麼回事？挖到什麼了？快拿上來！”
下面的工匠一陣騷動，片刻後，一個滿身泥汙的工匠戰戰兢兢地爬了上來，雙手捧著一物，高高舉起。
那東西沾滿了黑泥，但依稀能看出是半塊玉佩的形狀，斷裂的邊緣參差不齊。
監工宦官嫌惡地用帕子墊著手，接過那半塊玉佩，就著旁邊水桶裡的水隨意沖洗了幾下。
汙泥褪去，露出玉佩的本來面目——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即便斷裂，也難掩溫潤光澤。
玉佩的雕工極其精細，正面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翻轉過來，斷裂處恰好損毀了部分圖案，但殘留的部分，赫然是兩條首尾相銜、栩栩如生的飛燕！
趙飛燕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血液似乎凝固，又猛地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她死死盯著那半塊玉佩，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麻木的表情。
纏枝蓮紋……雙飛燕……
那是她和合德！是她們幼年時，養父趙臨親手為她們姐妹倆打造的玉佩！一人一塊，合則為一對雙燕繞蓮，分則各自成佩。
她的那塊，在昭陽殿大火前夜，被她藏在了那條密道深處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裡！那是她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也是……一個只有她們姐妹才知曉的、關於童年誓言的標記！
“蓮開並蒂，燕燕于飛；福禍相依，死生不棄。”
稚嫩的童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死生不棄……趙飛燕的眼底泛起一絲冰冷的、近乎絕望的嘲諷。
這塊玉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個廢棄院落的地窖，與昭陽殿深處那條密道，根本不在一個方位！
是誰？在她之後進入了密道？是誰，取走了這塊玉佩？又是誰，將它遺棄，或者說，故意藏在了這個與之毫不相干的地窖廢墟之中？
監工宦官翻看著玉佩，撇了撇嘴：“嘖，半塊破玉，還當是什麼寶貝。看這成色倒是不錯，可惜斷了。收著吧，回頭交給少府的人看看。”
他隨手將玉佩丟給旁邊一個小宦官，便不再理會，吆喝著工匠們收工。
那小宦官捧著玉佩，有些不知所措。
趙飛燕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看著那小宦官將玉佩用一塊破布包了，塞進懷裡。
看著人群散去，灰塵在夕陽的餘暉中緩緩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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