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鄴城並未迎來晴空,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宮闕之上,醞釀著另一場無聲的風暴。
曹植枯坐書齋已三日,案頭那捲《洛神賦》的帛書副本被他摩挲得幾乎起了毛邊。
福伯回報,帛書已按指令沉入洛水河畔指定位置,但西苑方向依舊死寂,沒有任何甄宓收到資訊的跡象傳來。
每一刻的等待都像在炭火上煎熬,兄長曹丕弒父奪位的陰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更令他憂心如焚的是,宓姐姐身陷囹團,音訊全無,那香囊上染著的,究竟是青禾的血,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銅雀臺的鐘聲沉悶地響起,穿透壓抑的空氣。
一名內侍腳步匆匆地踏入陳留侯府,帶來一道不容抗拒的口諭:“魏王世子召陳留侯,即刻入銅雀臺議事。”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曹植心頭一凜,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
他整了整衣冠,隨內侍登上早已等候在府門外的馬車。
車輪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聲響,一如他此刻的心跳。
銅雀臺巍峨的輪廓在陰霾中漸漸清晰,那金碧輝煌的殿宇,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巨獸張開的森然巨口。
正殿內,燭火通明,驅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曹丕高踞主位,一身玄色常服,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璧,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掃過步入殿中的曹植。
兩側侍立的謀士吳質、司馬懿等人,皆垂首肅立,殿內落針可聞。
“子建來了。”
曹丕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慵懶,卻字字敲在人心上,“多日不見,為兄甚是掛念。聽聞你近來閉門謝客,潛心著述,不知又有何驚世之作問世?”
曹植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回兄長,不過是些消遣筆墨,難登大雅之堂,不敢汙兄長清聽。”
“哦?”
曹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下玉璧,身體微微前傾,“子建過謙了。你的才情,天下誰人不知?父王在世時,亦常贊你文思敏捷,七步成詩,倚馬可待。”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幽深,“今日殿中無甚要事,為兄倒想再聽你吟一次豆萁詩,吾弟這七步成詩的絕世才情。”
空氣瞬間凝固。
吳質、司馬懿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絕非尋常的考校,而是一場精心佈置的試探,甚至……殺局。
曹植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涼。
兄長果然起了疑心!是那晚營救青禾走漏了風聲?還是沉入洛水的帛書被察覺?抑或是……西苑那邊出了變故?無數念頭在腦中電閃而過,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抬眸迎上曹丕審視的目光:“兄長有命,植不敢辭。”
“煮豆燃豆萁——”(長音,沉穩起調)
“豆在釜中泣——”(聲音微顫,帶著哽咽,節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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