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
他忽然低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酒意薰染出的沙啞，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懇求的意味，“寡人知道，你不快樂。自你入宮，寡人從未見你真心展顏。”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途停住，轉而緊緊抓住了矮几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寡人試過無數法子，珍寶、歌舞、奇花異草……甚至為你建這摘星樓……”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迷離地望著遠方，“可你依舊冷得像這高處的風。寡人有時在想，究竟要如何……如何才能……”
他頓了頓，猛地轉過頭，目光如炬，直直刺入褒姒的眼底，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和……難以言喻的悲傷。
“寡人願以這萬里江山，”
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褒姒心上，“換卿真心一笑！”
轟——！
褒姒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袖中的手，那習慣性掐向掌心的指尖，驟然僵住。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萬里江山……換她一笑？這醉話何其荒謬！何其……危險！她應該立刻想起申屠的警告，想起血海深仇，想起自己肩負的使命！她應該感到憤怒，感到鄙夷，感到復仇的快意！
然而，一股陌生的、滾燙的熱流卻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瞬間沖垮了她精心構築的冰牆。
那熱流讓她指尖發麻，讓她呼吸急促，讓她幾乎無法維持臉上那副冰冷的面具。
她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幽王那雙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明亮、異常……真摯的眼睛。
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再次陷入掌心，這一次，卻不是為了壓抑恨意，而是為了壓制那幾乎要破土而出的、令她恐慌的悸動。
夜宴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中結束。
幽王醉得厲害，被內侍攙扶著離去。
褒姒獨自一人，在高樓獵獵的風中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四肢冰涼。
她看著幽王離去的方向，那踉蹌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口那枚玉佩彷彿有了溫度，灼燙著她的肌膚。
翌日清晨，褒姒醒來時，窗外鳥鳴啁啾。
她像往常一樣，坐在窗邊的繡架前，拿起針線。
絲線在指尖纏繞，卻遲遲無法落下。
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扇緊閉的殿門。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內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繡了幾針，又放下。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庭院裡，晨露未曦，幾株桃樹的花苞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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