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悄然生出了分歧。
大半跟隨駐守的流民，連日看在眼裡，心中漸漸有了分明。
他們親眼看著書院日夜安穩有序，先生每日按時授課，悉心照看一眾孤童；也親眼看見，接連幾日，都是巷中幾名本地人不斷挑唆是非，暗中做小動作，不斷挑起事端。
流民大多漂泊至此，無鄰里舊怨，只是被流言裹挾而來。連日旁觀，孰善孰惡，心底漸漸有了掂量。
白日里，那名帶頭挑事的中年漢子，又在人群中低聲鼓動，慫恿眾人繼續施壓。
“這般小手段撼動不了他們，不如白日輪番在院前喧鬧，擾得孩童無法讀書。”
話音剛落，身旁一名常年逃難至此的老漢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耿首：“人家院內孩童日日讀書，安分守己。連日來，未曾主動招惹旁人。這般再三暗中騷擾，實在不妥。”
這話一齣，周遭幾名流民紛紛附和。
“我們只求一口活命吃食，沒必要無端為難一群孩子。”
“先生先前也曾接濟過孤寡老人，本心不壞，只是存糧有限，無力接濟所有人。是我們強求過了。”
連日積攢的愧疚，在這一刻慢慢復甦。
一部分流民，不願再跟著旁人無端滋擾書院。
人心悄然兩分。
一邊是被舊怨裹挾、執意不斷尋釁滋事的市井閒人；一邊是慢慢清醒、不願再參與無端紛爭的逃難流民。
人群內部，悄然生出裂痕。
中年漢子見眾人不再一味聽從自己挑唆，臉色陰沉下來，心中不甘愈發濃重。流民陸續生出退意，若是這群人散去，單憑他們幾人，根本無力再逼迫書院讓步。
他咬了咬牙，心底生出更偏執的念頭。
流民漸漸動搖，流言效果漸弱，暗中騷擾也難以奏效。
想要逼對方妥協，便要攪動更大的風波。
午後日光毒辣，空氣沉悶燥熱。
一部分流民不再整日圍守院門，慢慢散開，去往城中別處搜尋草根樹皮，不再執著於死守書院門口。巷口只剩下寥寥十餘人，大多是那幾名心懷私怨的鄰里閒人，以及少數依舊不肯放棄的固執之人。
喧囂淡去大半，書院周遭安靜了不少。
可沈硯辭清楚，短暫的鬆弛之下，正在醞釀新一輪的風波。
“流民己有退意，心懷私怨之人，見大勢漸弱，只會鋌而走險。”他站在廊下，望著巷口零星幾道身影，低聲提醒，“往後要多加戒備，提防對方做出更為過激的舉動。”
蘇清沅輕輕頷首。
白日的對峙拉鋸，人心的悄然分化，只是亂世裡一段短暫的間歇。
良知在一部分人身上慢慢甦醒，可狹隘的惡意，絕不會就此收手。
短暫平靜之下，暗流己然湧動。
。聚積然悄在正，波風的路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