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無墨雲,層雲舒捲、不候詩章的淡遠體悟斂入神魂。二人循著柔緩星流繼續漫遊,星輝輕柔漫覆虛空,時序緩緩徐行,星海清寧遼闊,往昔擷取靈泉、佐以清茗待客的細碎執念,隨星風淡淡消融。
前方星壤凹陷,湧出一脈時序寒泉。泉眼靜靜吐納清冽活水,涓涓細流順著天然溝壑緩緩漫溢,不蓄成茗池,不設石案茶臺,泉流生息只隨地底靈脈節律,不為等候來客汲水、煮茶對坐而生,此地名為無汲泉。
“舊世山間寒泉,多以待客烹茶。”舊戲主緩步立在泉畔,目光落於源源不絕的細流,語聲恬淡悠遠,“世人尋幽訪泉,汲清流、煮新茗,將山澗活水視作待客雅物,認定一脈清泉,便是靜候遊人攜器而來,煎茶論道。那時泠泠泉響,歲歲等候茶鼎來溫。”
亂世泉響,候客煎茶;
萬序歸衡之後,方有此寒泉,清流自湧自淌,不待遠客烹茶。
蘇璃靜立泉側,默然凝望源源不息的汩汩泉流。
靈脈運化不息,泉水源源滲出,順星壤紋路漫開,復又滲入虛空地氣,迴圈往復。有生靈臨泉掬飲、靜聽泉鳴也好,途經泉眼、不曾俯身汲水便徑自遠去也罷,寒泉依舊如期湧淌,靈脈不改周流。清泉奔湧,只是地底時序靈息自然宣洩,並非為盛入茶盞、等候訪客烹煮而生。
泉息自在,不因有人汲水烹茶而流勢愈盛,不因無人取用而枯竭斷流。
“世人遇見山間清泉,常先念起汲水煎茶、伴友閒談,彷彿若無茶鼎相候,這一脈泠泠活水便失了清雅意趣。”她輕聲開口,目光隨細流滲入腳下星壤,“可泉自潛湧,水自迴圈。靈脈吐納、涓流不息,己是它完整本相。有沒有生靈掬泉煮茗、有沒有人借泉雅聚,於這道寒泉本身,並無損益。”
泉流清泠本自天成,不必等候茶釜烹煎,才算不負一脈靈水。
舊戲主靜對無汲寒泉,細流默默往復、自生自斂的景象,慢慢消融心底萬古沉澱的執念。
億載安頓諸天修士之時,他曾引靈泉築茶塢,以清泉供修道之人靜坐論心,長久以為靈泉清流便當滋養行者、佐以清談。而今靜看這脈無人汲引、自在迴圈的寒泉方才通透:引泉待客是慈悲,靈脈自湧是本真。寒泉不必等候遊人攜鼎而來,星壤之下,自可長流不絕。
“昔年引澗蓄泉,願奉清流酬道侶;今朝泉邊聽響,知寒泉不待烹茶。”
虛風輕拂泉面,漾開一圈極淡的水紋,轉瞬平復,泉聲細碎綿長,無有增減。
時有漫遊星靈臨泉靜坐,掬一捧清流滌心,體悟靈脈迴圈之道,而後從容奔赴遠域;也有生靈掠過泉畔,無意駐足取水,順著星流徑首遠行。無汲泉不會為品茶之人增湧清流,亦不因無人汲取而閉塞泉眼,湧息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泉域,簡淨幽柔。
無鎖泉法陣,無石砌茶臺,無泉底靈珍誘客探尋,唯有寒泉恆湧,細流自消自長,無聲訴說靈息自足、不假人汲的安然。
二人靜立身側,不運道力調控泉勢,不施靈法蓄池存水,只是默然體悟這份泉流潛湧、不候茶客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間清泉,未必專為入盞烹茶而生。
良久,蘇璃望著不絕如縷的細泉,輕聲道:“寒泉自湧,不待烹茶。”
舊戲主伴著潺潺不息的泉響緩緩應聲:“靈源藏厚壤,汲否任茶家。”
待泉間清意入心,二人轉身辭別無汲泉,重入綿長無盡的星流。
寒泉潛脈湧,消長自經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長遊,繼續向前。
泉聲循自性,星旅自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