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的風捲著塵土,掠過僵立的潰兵。
輪迴本源幻化出的過往光影還浮在半空,映出他們各自破碎的家、失散的親人。有人攥緊手中的刀,指節發白,眼底的兇戾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苦澀。
可亂世鑄就的怨懟,並非單憑一幕回憶便能徹底消融。
一名滿臉血汙計程車兵猛地嘶吼出聲,揮刀劈碎身前的光象:“那又如何!家己經沒了!親人死了!不搶不殺,我們就要餓死!”
這句話,戳中了其餘兵士心底最深的痛楚。
剛剛鬆動的戾氣再度翻湧,黑色的劫絲從人群裡絲絲縷縷冒出來,在空中盤旋纏繞。
湮劫殘念在孩童神魂深處竊喜,無聲鼓動:“聽見了嗎?苦難擺在眼前,道理一文不值。唯有力量,才能終結這一切。”
孩童的左眸玄黑微微發亮,周身黑白光霧隱隱躁動。他能清晰感知到這群兵士心底的絕望,那份被逼到絕境的痛苦無比真切,可他也看見,他們手中的刀,依舊對準了手無寸鐵的老婦與孩童。
蘇璃的神魂虛影橫劍在前,劍身的光盾不斷震顫,神魂撕裂的舊傷一陣陣刺痛,每多抵擋一刻,虛影便更加透明幾分。
“我明白你們的苦楚。”蘇璃聲音平靜,沒有半分居高臨下,“可屠戮無辜,只會讓更多的人重複你們的悲劇。仇恨是迴圈的,今日你們掠奪求生,明日便會有別人,為了活下去,再向你們揮刀。”
“說的輕巧!”另一名兵士怒喝,“你不曾餓過肚子,不曾親眼看著家人死在刀下!”
話音落下,數道兵刃齊齊朝著蘇璃的虛影劈來。
蘇璃無力硬抗,只能側身閃避,劍光西散,將攻擊引向一旁的亂石,碎石飛濺。她的神魂本就孱弱,受此衝擊,肩頭浮現出一片透明的裂痕,一縷微光緩緩消散。
“蘇璃!”孩童見狀,心頭一緊。
他本能想要催動劫力,可腦海之中,輪迴之書留下的字句在迴盪——劫不誅,心可渡。
毀滅很簡單,可毀滅之後,只會滋生新的劫。
孩童抿住唇,沒有釋放毀滅的力量。他抬手,將輪迴本源之力化作萬千細碎的光塵,不是殺傷,而是鋪灑向整片曠野。
光塵落於眾人身上,並不改變現實,只是拂去一層執念的迷霧。
兵士們心中的憤恨依舊存在,可那股被仇恨矇蔽的瘋狂,稍稍褪去。他們依舊飢餓,依舊滿心傷痛,卻不再一味只想揮刀殺戮。
有士兵緩緩垂下手中的兵器,臉上滿是掙扎。
但也有人,依舊被怨毒裹挾,不肯放下刀。
就在局勢僵持之際,遠方煙塵滾滾,另一支軍隊朝著曠野疾馳而來,馬蹄踏地,戰鼓轟鳴。
是前來圍剿潰兵的正規軍。
濃重的殺伐妄念如同黑雲壓境,瞬間籠罩整片曠野。
戰場上的廝殺一觸即發,舊的仇恨尚未平息,新的流血又要上演。
老婦緊緊抱住懷中的孫兒,渾身發抖,絕望的念頭再度暴漲,一縷漆黑劫絲首首纏向孩童的心神。
湮劫殘念抓住這瞬息的空隙,全力蠱惑:“看,這就是世間。無論你如何勸解,戰火依舊會到來。眾生永遠在互相殘殺。不如借這亂世,釋放劫力,讓一切歸於沉寂。”
孩童的神魂猛地一震,左眸漆黑大盛,體內劫力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周身的黑白光霧幾乎要徹底化為純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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