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物砸擊地面的巨響，蓋過了窗外所有的雷雨聲。震耳欲聾的聲浪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瘋狂迴盪，地板上的灰塵被震得騰空而起。
強烈的震感順著劣質地板革，毫無緩衝地竄上那把塑膠摺疊椅。林淵的身體隨著椅背劇烈地顛簸了一下，被“安魂曲”強行按下的神經中樞，在這股粗暴的物理刺激下瞬間重啟。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還沒完全聚焦，鋪天蓋地的灰塵混雜著發黴的木屑味便嗆進了氣管。林淵不受控制地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胸膛劇烈起伏，眼角都被嗆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窗外，淒厲的防空警報聲像一把把生鏽的鋸子，順著碎裂的窗框豁口瘋狂往屋裡鑽。冷風夾著秋雨拍在臉上，凍得他一個激靈，殘留的睡意被這股寒流徹底沖刷乾淨。
漫天飛舞的灰塵中，兩具剛剛還在殊死搏殺的嬌軀，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死死僵在原地。
秦音的反應快得可怕。
那根沾著皮肉血絲的鋼絲絞索，被她像丟燙手山芋一樣甩進床底的陰影裡。她雙腿一軟，順勢跌坐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原本狠戾的桃花眼在零點一秒內蓄滿淚水，肩膀瑟瑟發抖，完美無縫地切換成了被巨響嚇破膽的柔弱天后。
她把被鋼絲勒出血痕的手腕藏在背後，死死咬住蒼白的下唇，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又絕望的嗚咽。
夜紅綾慢了半拍。地下女帝這輩子就沒學過怎麼裝可憐。
她手忙腳亂地把那把滴血的柳葉軍刀塞進戰術袖管深處。右腿向後退了半步，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被軍靴踹出巨大凹坑的鐵皮衣櫃。
那張透著野性骨相的臉上，罕見地爬上一抹慌亂的紅暈。她低著頭，視線在滿地狼藉中四處游移，兩隻長滿厚繭的手無措地絞著運動服的褲腿，活脫脫一個做錯事被當場抓獲的窘迫打工妹。
林淵緩過那陣要命的咳嗽，用手背重重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灰燼。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副慘狀。
兩米高的鐵皮衣櫃橫砸在地上，櫃門摔得四分五裂，裡面的舊衣服散落得到處都是。木板床移了位，那張塑膠摺疊桌塌了半邊，醬油瓶碎在地上，留下一灘刺鼻的黑色液體。原本就破敗的十平米出租屋，此刻就像是被重型推土機來回碾壓過一樣，連個下腳的空地都找不出來。
再轉頭，窗戶玻璃碎得連渣都不剩。狂風捲著冰冷的秋雨，正肆無忌憚地往屋裡倒灌。
秦音縮在角落裡哭得梨花帶雨，夜紅綾低著頭站在廢墟里發著抖。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看到兩個帶著傷的女人和這滿屋子的狼藉，第一時間都會懷疑是發生了入室搶劫或者惡性鬥毆。
但林淵的腦子還處於剛從深度催眠中強行開機的宕機狀態。
他聽著外面響徹雲霄的防空警報，感受著腳底老舊樓板傳來的隱隱餘震，再看看這宛如災難現場的房間。城中村本來就是出了名的危房，平時連大卡車路過都會掉幾塊牆皮，更別提這種級別的動靜。
一個堅不可摧的底層求生邏輯，在他腦海中瞬間閉環。
地震了！或者是這棟樓的承重牆塌了！
這座城市今天本來就在搞什麼全城戒嚴的防空演習，現在警報拉得這麼兇，絕對是遇上罕見的地質災害，引發了連環次生事故。
難怪秦音會嚇得癱在地上哭，難怪平時沉默寡言的打工妹鄰居會慌不擇路地跑進自己屋裡。在天災面前，人本能地會往有人的地方躲。這倆女人平時看著光鮮亮麗或者結實肯幹，真遇上這種要命的事，還不是嚇得連路都走不動。
“別愣著！”
林淵大吼一聲，聲音因為吸入灰塵而變得沙啞粗糲。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大腿肌肉因為起得太猛而抽搐了一下，他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扛住了這陣痠痛。
目光掃過坍塌的摺疊桌。那副用透明膠帶胡亂纏住的黑框平光鏡，正靜靜地躺在兩塊斷裂的塑膠板中間。這是他出門保命、掩蓋容貌的最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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