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撕裂空氣的低嘯，沉重的碳纖維琴頸如同揮舞的重錘，狠狠砸向夜紅綾的側臉。
夜紅綾的瞳孔瞬間縮緊，脖頸向左側猛地一偏。厚重的軍靴在溼滑的地板革上死死扒住，上半身拉扯出一個違揹人體力學的傾斜角度。
“砰！”
堅硬的琴箱越過她的鼻尖，重重地砸在身後那堵長滿黴斑的牆壁上。
年久失修的老牆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暴力的撞擊。大片發黃的牆皮混合著灰白色的水泥碎塊，天女散花般炸裂開來，簌簌地落了夜紅綾滿頭滿肩。灰塵在昏暗的光線裡上下翻滾，嗆人的黴味瞬間瀰漫開來。
沒有尖叫，也沒有咒罵。
這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只剩下兩人刻意壓抑到極限的粗重喘息，以及窗外連綿不斷的驚雷。
夜紅綾順勢矮下身子。她將肩上那具礙事的單兵火箭筒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用腳背穩穩托住，再輕輕推到床底下。這東西在狹窄空間裡施展不開，反倒成了累贅。
手腕一翻，反握在掌心的柳葉軍刀貼著大腿外側劃出一道幽藍色的弧光，直逼秦音的小腿動脈。
秦音光著腳，腳趾在地板上用力一蹬，整個人輕盈地向後躍開。
那把造價昂貴的定製木吉他已經在這記重擊下變了形，琴頭處的木質紋理開裂。秦音看都沒看一眼這把廢掉的樂器。她纖細蒼白的手指直接扣住那根最細的鋼絲高音弦，用力在手腕上纏繞了兩圈。
接著，她猛地向外一扯。
“錚——啪！”
清脆的斷絃聲被窗外恰好滾過的一聲悶雷完美掩蓋。
鋒利的鋼絲絃深深勒進秦音掌心的嬌嫩皮肉裡。鮮紅的血液瞬間滲了出來，順著她冷白色的手腕往下滴答。她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雙手扯緊那根沾著血的吉他弦，將其繃成了一條致命的絞索。
兩個平時在聚光燈和權力巔峰呼風喚雨的女人，此刻就像兩頭搶奪獵物的母狼，在這個逼仄、破敗、充斥著廉價肥皂香的房間裡，展開了一場毫無聲息卻招招見血的近身搏殺。
秦音主動貼了上去。
她手裡的鋼絲絞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光，直奔夜紅綾的咽喉。夜紅綾抬起左臂格擋，鋼絲死死勒進高分子戰術服的布料裡，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右手軍刀趁勢上挑，刀鋒擦著秦音的下頜骨掠過。
秦音仰頭躲避，長髮被刀鋒削斷了一截。她腰部發力，膝蓋狠辣地頂向夜紅綾的腹部。
夜紅綾悶哼一聲，單手按住秦音的膝蓋，借力向後倒退。
兩人在退讓間，後背重重撞上了那張油膩的摺疊桌。
“咔嚓。”
本就搖搖欲墜的塑膠桌腿發出一聲脆響，直接斷成兩截。桌面上擺著的幾個空啤酒瓶、昨晚吃剩的半碗麻辣燙，連同缺了口的陶瓷碗，眼看就要稀里嘩啦地砸在地上。
林淵就睡在不到一米外的塑膠椅子上。
如果這些東西砸碎，搞出巨大的動靜，椅子上那個陷入沉睡的男人必定會驚醒。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個正在殊死搏鬥的女人，竟然展現出了詭異的默契。
夜紅綾手裡的軍刀猛地插進地板，硬生生剎住後退的慣性。她伸出那隻佈滿厚繭的左手，一把撈住那個裝滿紅油湯底的大碗。滾燙的紅油濺在她的手背上，燙起幾個透明的水泡，她咬緊牙關，硬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秦音則直接用沒穿鞋的腳掌，墊在了即將落地的啤酒瓶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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