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雷射瞄準點，死死烙印在秦音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在這間連翻個身都會磕碰到掉漆牆皮的十平米出租屋裡，扛著單兵火箭筒進行近距離鎖定，荒誕得像是一齣走錯片場的黑色喜劇。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濃烈的火藥味與防鏽機油的腥氣，混雜著夜紅綾身上被冷雨泡透的肅殺，無一不在叫囂著要將眼前這個女人轟成一灘碎肉。
秦音沒有後退。
額頭上的那點紅光隨著夜紅綾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她微微垂下眼簾，原本停留在林淵胸前那顆塑膠紐扣上的手指，緩慢地、一點點地收了回來。
指腹有意無意地貼著男人洗得發白的襯衫衣領擦過。
布料底下的滾燙體溫順著指尖傳導，燙得她心尖發麻。她刻意放慢了這個抽離的動作，手指眷戀地流連在那截冷白色的鎖骨邊緣。像是在品嚐一道獨屬於自己的佳餚，又像是在對另一頭拼死護食的母狼進行最直接的挑釁。
做完這一切，秦音才偏過頭。
她迎著那足以把頭骨炸碎的重火力，看著那個渾身淌水的女暴徒，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轟隆——”
窗外又是一聲悶雷滾過。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短暫地照亮了這方狹小逼仄的天地。
破碎的窗框邊，雨水順著夜紅綾凌亂的黑長直髮尾滴落，砸在地板革上，匯聚成一灘暗色的水漬。她那雙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紅血絲。
兩個站在各自階層頂端的女人，在這風雨交加的暗室裡，誰也沒有先弄出半點響動。
塑膠摺疊椅上，林淵靠著椅背，呼吸均勻綿長。那首裹挾著高階精神力的“安魂曲”，直接切斷了他緊繃的神經，讓他陷入了深度的沉睡。汗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沒入半敞的衣領深處。那副用膠水胡亂粘合的破眼鏡斜掛在鼻樑上，左眼那道驚心動魄的深邃輪廓在暗光中若隱若現。
只要稍微大點聲，這份來之不易的沉寂就會被徹底打碎。
一旦他睜開那雙乾淨的眼睛，看到這滿屋子的重武器和殺機，看到她們這副擇人而噬的修羅面孔。她們這輩子都別想再以那種“鄰里和睦”的偽裝，安安穩穩地待在他身邊。
夜紅綾咬緊了後槽牙。
腮幫子兩側的咬肌高高凸起，口腔內壁被生生咬破。鐵鏽味在舌尖蔓延，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她單手穩穩託著沉重的火箭筒，騰出那隻因為攀爬生鏽下水管而磨得鮮血淋漓的左手，指著那扇被風雨倒灌的破窗戶。
“滾。”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有唇形的開合。配上那張透著野性骨相的臉，每一個細節都在往外滴著濃稠的血腥氣。
夜紅綾盯著秦音剛才碰過林淵衣領的那隻手，恨不得現在就抽刀把那幾根手指一節節剁下來。
唱歌就唱歌，手往哪伸？那是她連做夢都只敢躲在牆根遠遠聽著動靜、生怕弄髒一星半點的神明。一個靠賣唱為生的戲子，竟然敢趁著他睡著，去解他的扣子！
秦音看懂了那句無聲的警告。
她不但沒滾，反而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向前邁了半步。這半步，直接讓額頭上的雷射紅點偏移到了她的眉心。
“你開火啊。”秦音同樣用唇語回敬。
她嘴唇微動，扯開一個譏諷的弧度。目光掃過那黑洞洞的炮口，像是在看一堆破銅爛鐵。
這裡是四樓。只要夜紅綾敢扣下扳機，爆炸的衝擊波和幾千度的高溫會在零點一秒內掀翻整個屋頂。林淵就睡在不到兩米遠的地方，他那副脆弱的血肉之軀，絕對會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篤定了這條瘋狗不敢開火，秦音的動作變得愈發放肆。
她彎下腰，右手握住了那把被她隨手丟在硬木板床上的定製木吉他。手指順著光滑的琴頸往下滑，死死卡住琴頭的連線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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