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幹什麼!跑啊!”
伴隨著嘶啞的吼聲,林淵雙手死死攥住兩截纖細的手腕,一頭撞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
鐵皮門板在身後重重拍上,發出一聲悶響,將滿屋子的狼藉與灰塵徹底鎖死。樓道里沒有半點光,常年失修的聲控燈早在幾天前就徹底報廢。只有樓道盡頭那扇破了半邊玻璃的小窗,透進幾縷慘白的閃電餘光。
林淵大口吞嚥著夾雜著黴味的冷空氣。
肺葉像是塞進了一把生鏽的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割裂的痛楚。他根本顧不上看路,全憑著這幾個月上下樓的肌肉記憶,拖著身後兩個女人在黑暗的臺階上狂奔。
夜紅綾的手腕還殘留著鋼絲勒出的紅痕。
但此時此刻,她感受不到傷口的刺痛。那隻常年搬磚、佈滿粗糙老繭的大手,正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她的脈門。男人掌心的溫度高得發燙,順著冰冷的肌膚一路燒進她的血管。
就在半分鐘前,她還握著淬毒的軍刀,準備切開秦音的喉管。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處於獵殺狀態,緊繃得像是一塊生鐵。
可現在,那股足以蕩平整條街的戾氣,在這份滾燙的牽引下,化作了一灘春水。
夜紅綾低下頭。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林淵那個單薄的後背。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被汗水洇透,貼在脊骨上。這個連自己下頓飯吃什麼都要精打細算、遇到危險只會拉著別人逃跑的窮光蛋,竟然妄圖用他那點可笑的力氣,去保護江海市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下女帝。
荒謬。又讓人甘之如飴。
夜紅綾刻意放軟了腳步,任由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順著那股拉力往前跌跌撞撞。她甚至希望這段漆黑的樓梯永遠沒有盡頭。
被攥住另一隻手的秦音,同樣陷入了某種病態的迷醉。
她連跑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滿是砂石和汙垢的水泥臺階上。尖銳的石子硌破了嬌嫩的腳底,滲出細微的血絲,她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男人的手指扣得很緊,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這種充滿粗暴保護欲的力道,比千萬粉絲的狂熱尖叫更讓她上癮。
她聽著林淵粗重的喘息聲,目光死死黏在他側頸的輪廓上。
外面警報震天,大樓隨時可能在“地震”中坍塌。秦音卻在心裡盤算著,如果這棟樓真的倒了,她會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他下面。只要能死在這個男人的懷裡,讓兩人的血肉在廢墟下永遠融合,那也是一場最完美的謝幕。
兩個站在權力與名利巔峰的女人,在這條狹窄骯髒的樓道里,藉著黑暗的掩護,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有了剛才的劍拔弩張。
她們心照不宣地收起了所有足以毀天滅地的底牌,乖乖收起利爪,扮演著兩個被天災嚇破膽、只能依靠男人求生的可憐蟲。
“小心腳下!跟緊點!”
林淵的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哪裡知道身後這兩頭母狼腦子裡在想什麼。在他的視角里,這就是兩個平時在大城市裡光鮮亮麗、遇到地震就徹底嚇傻了的普通女人。一個連鞋都跑丟了,一個腿軟得直打晃。
要是不死死拉住她們,這黑燈瞎火的,踩空一腳滾下樓梯就能要了半條命。
雷聲在樓頂炸開,整棟筒子樓都在簌簌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