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深棕色液體四處飛濺，在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上洇開大片刺目的汙漬。幾滴咖啡液濺落在楚傾月六位數的紅底高跟鞋面上，順著漆皮緩慢滑落，留下一道黏膩的痕跡。
整整一百二十層的全景會議室裡，陷入了真空般的死寂。
落地窗外，江海市的秋雨被狂風裹挾著，像無數把碎石子狠狠砸在防爆玻璃上，發出令人心慌的噼啪聲。但楚傾月聽不到風雨聲。她的世界被眼前這塊佔據了整面牆的中央監控大屏徹底填滿。
螢幕裡，那個單薄的背影正陷在令人窒息的圍堵中。
楚傾月死死盯著畫面，眼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兩下。她的視線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寸寸刮過監控畫面裡每一雙觸碰到林淵的髒手。
那個穿著紅色包臀裙的女人，塗著劣質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抓著林淵的左臂，半邊身子恨不得直接揉進他的懷裡。旁邊那個穿著職業裝的高管，手掌正順著他洗得發白的T恤下襬，試圖往那緊實的後腰上探。
那些平時在各自階層裡端著架子、自詡體面的女人，此刻在雨中撕扯、推搡。像是一群餓了十天半個月的野狗，爭搶著那塊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鮮肉。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在楚傾月口腔裡瀰漫開來。
她把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鮮血順著被咬破的內壁滲進咽喉。
她想吐。
只要一想到那些混雜著各種廉價脂粉味、香水味的女人，把粗重的呼吸噴灑在林淵乾淨的頸窩上，她的胃部就一陣陣痙攣。他身上那種只能屬於她的、帶著清冷皂香的味道，正在被外面的濁氣肆意汙染。
更要命的是，螢幕底部的唇語識別系統，清清楚楚地翻譯出了他剛才說的話。
他在彎腰。他在對那群該死的雜碎說謝謝姐姐！
“荒謬……”楚傾月喉嚨裡滾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跟她開一個惡劣到極點的玩笑。她動用了楚氏財閥的千億資源，拉響了全城的一級防空警報。她讓幾千名全副武裝的暗衛和防暴警察把江海市的主幹道焊成了一個鐵桶。她甚至不惜跟特調局的葉英拔槍相向，跟夜紅綾那個瘋子簽下屈辱的共享協議。
她以為這套天羅地網能擋住外面的腥風血雨，能把他安安穩穩地護在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結果呢？
楚傾月的目光緩慢上移，死死鎖在林淵鼻樑上那副圓形的黑色盲人墨鏡上。
他不知道從哪個破爛雜貨鋪裡翻出來的五塊錢地攤貨。劣質的塑膠鏡腿在雨水裡泛著低廉的賊光。他以為戴上這副滑稽的墨鏡，裝成一個又瘸又瞎的要飯盲流，就能避開所有的視線，就能安穩地度過這場危機。
他根本不懂自己這張臉，這副骨相，在這個女尊社會里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兩片純黑的樹脂鏡片，不僅沒有封死他身上洩漏出的磁場，反而將那種冷清、易碎的破碎感放大了十倍百倍。
被剝奪了視覺的盲人，意味著喪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與主動權。他看不見那些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只能拄著一根生鏽的破拖把杆，在風雨中無助地試探。
這種極致的脆弱，這種只能任人擺佈的盲弱姿態，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尖刀，恰好精準地捅穿了上位者心底最暴戾的控制慾。
廉價的塑膠根本封不住他的氣場，反而成了一種要命的催情劑。硬生生把他變成了一個行走的高階唐僧肉，成了全城招蜂引蝶的活靶子。
楚傾月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碎瓷片割破的掌心。
新鮮的血液順著掌紋匯聚，滴答砸在地毯上。她感覺不到痛。這點皮肉之苦，遠不及她此刻看著領地被肆意踐踏時那種萬箭穿心的凌遲感。
防不勝防。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海市首富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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