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一級排程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地下百米深處的無菌穹頂。
楚氏財閥最高級別的航天材料實驗室內，數百臺超算伺服器的幽藍指示燈連成一片冰冷的星海。穿著全封閉防塵服的首席科學家老王，手裡還端著剛打磨好的火箭發動機噴口核心部件。
頭頂的廣播裡，那道不帶活人溫度的指令砸下來時，他手腕猛地一抖。
價值數百萬的精密部件脫手而出，磕在合金實驗臺上，砸出一聲沉悶的鈍響。整個主控室死寂無聲，所有研究員停下了手裡的高精尖專案，面面相覷，連呼吸都刻意壓制到了最輕。
停下近地軌道衛星的演算，去打造一副平光眼鏡？
三十分鐘後，專屬直達電梯的鈦合金門向兩側平移滑開。
楚傾月踩著那雙鞋面沾著咖啡汙漬的紅底高跟鞋，大步跨入這間造價數百億的地下堡壘。她身上的高定西裝還帶著地表滲進來的雨水腥氣，掌心隨意纏著幾圈白色的醫用紗布，隱隱透出刺目的血痕。
她沒有去會議室聽取那些複雜的報告。高跟鞋碾過一塵不染的防靜電地板，她直接拉過一把金屬高腳椅，坐定在中央等離子鍛造爐的正前方。
“我要這副鏡框，比主戰坦克的裝甲還要硬。”
楚傾月盯著鍛造爐裡翻滾的幽藍色火光，嗓音啞得像是在吞嚥碎玻璃。她的視線沒有半點偏移，周身散發的壓迫感讓這間恆溫實驗室的溫度直降冰點。
“鏡片要融入軍用最高級別的光學扭曲塗層。就算是反器材狙擊槍從正面打上一發，也不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老王嚥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防塵帽的邊緣往下滴，砸在金屬檯面上。他不敢問這副眼鏡到底是給哪位活神仙戴的，只能轉過身，對著那群平時只研究大國重器的頂尖大腦下達死命令。
整整三十六個小時。
地下實驗室的日熾燈照亮了楚傾月佈滿紅血絲的鳳眸。她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那張冰冷的金屬椅。沈秘書送來的安神茶涼透了又換熱的，她連碰都沒碰一下。
只要一閉上眼，那塊監控螢幕上林淵被脂粉堆包圍的畫面，就會像毒蛇一樣啃噬她的神經。
那些女人伸向他衣襬的髒手，那些噴在他頸窩裡的渾濁呼吸。還有他戴著那副劣質的塑膠破眼鏡，在雨中無助又狼狽的單薄背影。
楚傾月十指交叉，死死抵住冷硬的下頜。指甲掐進手背的紗布裡，新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絕不能讓第二個人再看到他那半張臉。
鍛造區傳來沉悶的重錘沖壓聲。用來鑄造返回艙外殼的航天級鈦合金，此刻正在六千度的高溫等離子體中融化、重塑。這種金屬的重量只有鋼鐵的一半，硬度卻是它的數倍。哪怕經歷上千次的高空墜落，也不會產生肉眼可見的金屬疲勞。
無塵操作間內，幾名光學專家正屏住呼吸，操控機械臂將一層層暗灰色的奈米塗層鍍在防彈樹脂鏡片上。
這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絕對防禦。塗層裡摻雜了楚氏重金收購的軍用光線扭曲材料。只要光線穿透這層鏡片，就會發生折射畸變，將佩戴者眼部周圍的骨相輪廓在旁人的視網膜上強行打散、重組。
“砰——！”
遠處的地下靶場傳來一聲沉悶的實彈射擊聲。一枚12.7毫米口徑的穿甲彈頭，在測試臺上的鏡片正面炸開一團刺目的火花。彈頭受阻扭曲變形，噹啷落地。
硝煙散去，薄薄的鏡片完好無損，連一絲比頭髮絲還細的裂紋都沒留下。
老王捧著一個鋪著黑色天鵝絨的防震盒，雙腿打著顫，走到楚傾月面前。
“董事長，做好了。”
楚傾月站起身，高跟鞋在合金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迴音。
她沒有去看那些熬得癱倒在地的科學家，低頭端詳著盒子裡那副通體漆黑的平光鏡。沒有劣質的塑膠毛邊，沒有刺鼻的化學膠水味。啞光黑的鈦合金鏡框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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