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不明武裝飛行編隊已突破第一防空識別區。目標鎖定：江海市主城區上空。”
地下實驗室的刺耳警報聲還在楚傾月耳邊迴盪，而此時的萬米高空之上，平流層稀薄寒冷的空氣正瘋狂摩擦著一頭龐然大物。
通體塗裝了反雷達吸波材料的C-17重型軍用運輸機，如同一隻幽靈巨獸，蠻橫地撕開厚重的積雨雲層。四臺大推力渦扇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機艙內充斥著航空煤油的刺鼻氣味與令人牙酸的金屬共振聲。
機艙中段，一座全封閉的恆溫醫療艙被六根粗壯的液壓減震柱死死固定在合金地板上。
慘白的無影燈打在防彈玻璃罩上，折射出冰冷生硬的光暈。天網尊主平躺在特製的醫療凝膠床墊裡，呼吸機發出規律的起伏聲。
她腰部以下的部位慘不忍睹。從膝蓋到腳踝，雙腿被包裹在厚重的高分子樹脂石膏裡。幾根成人拇指粗的鈦合金外固定支架，粗暴地穿透蒼白的皮肉，死死打進她斷裂的腿骨中。
那是幾天前在江海市城郊化工廠，被幾噸重的承重牆硬生生砸出來的傑作。
正常人受了這種粉碎性骨折，這會兒早該在強效鎮痛劑的作用下昏死過去。但醫療艙裡的止痛泵開關，被她強行鎖死在了關閉狀態。
她需要痛覺。
斷骨處傳來的鑽心劇痛，順著神經纖維一陣陣劈進大腦，維持著她身為頂尖殺手的絕對清醒。她右手五指死死摳著凝膠床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的血絲染紅了純白色的床單，她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那雙原本冷酷無情的眼眸裡，此刻沒有任何對傷痛的戰慄。只有一團化不開的狂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死死鎖定在懸掛於艙頂的全息投影螢幕上。
螢幕中央，是一組正在高速重新整理的基因測序資料流。
資料流的盡頭，連線著機艙角落裡的一臺頂尖生物分析儀。儀器防輻射玻璃罩內，靜靜地躺著一個透明的真空證物袋。袋子裡裝著半截殘破的樹脂鏡片。邊緣帶著粗糙的塑膠毛刺，表面沾滿化工廠廢墟的黑灰。
在鏡片的內側邊緣，凝固著一抹微不可察的暗紅色血跡。
那是林淵在廢墟中被氣浪掀飛的碎鐵片刮破臉頰時，不小心蹭在眼鏡上的血。
天網尊主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低啞的嗬嗬聲。這笑聲扯動了胸腔的斷骨，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眼底的痴迷卻越發濃重。
化工廠被五方勢力聯手夷為平地的那一晚，她以為自己這個名震海外的殺手頭目，會像條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爛泥裡。楚傾月的導彈洗地，夜紅綾的機槍掃射，葉英的官方圍剿。那些平日裡互相看不順眼的女人，為了一個戴著醜陋平光鏡的外賣員，竟然不計代價地發起了滅絕式屠殺。
她不甘心。
直到天網的清道夫拼死挖開廢墟，將那半截掉落在泥水裡的鏡片送到她手裡。
直到海外最頂尖的生化實驗室，利用這滴乾涸的血液，提取出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完美基因鏈序列。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荒謬，都在這組資料面前迎刃而解。
天網尊主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罩上蒙上一層厚厚的白霧。她懂了，她徹徹底底地懂了。
在這個女權至上的社會，越是身居高位的女性，精神狂躁症的折磨就越是致命。那是權力和力量帶來的詛咒。而那個在貧民窟裡騎著破電動車、身上透著窮酸氣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引誘她入局的誘餌。
他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平息所有殺戮、治癒一切精神狂躁的萬能鑰匙。
化工廠承重牆倒塌的那一秒，那股透過硝煙飄進她鼻腔的冷香。僅僅是一口呼吸，就將她腦海裡肆虐了十幾年的狂躁毒素強行鎮壓。那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酥麻與安寧，比世界上最純粹的鎮定劑還要讓人上癮。
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件無價的生物核武器。
誰掌握了他，誰就扼住了全世界所有頂級掌權者的咽喉。楚傾月想把他藏在城中村，夜紅綾想把他圈禁在出租屋，顧清寒想把他做成標本。那群自欺欺人的女人，竟然妄圖用一張可笑的紙面協議去掩蓋這驚天動地的寶藏。
簡直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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