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劣質的塑膠鏡框從他的鼻樑上滑落,砸在尊主那把銀色沙漠之鷹的槍管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隨後翻滾著掉進地上的泥水裡,濺起幾滴黑色的髒水。
那道依靠劣質塑膠苦苦維繫的最後屏障,在這聲脆響中轟然粉碎。
探照燈刺目的白光,沒有了墨鏡的阻擋,直截了當地傾瀉在那張暴露在空氣中的臉上。
林淵被強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左眼眼尾那道被彈片擦出的血痕,在冷白色的肌膚上暈染開一抹驚心動魄的殷紅。
那雙深邃、清冷、帶著幾分無辜和濃濃不耐煩的眼眸,毫無遮擋地撞進了天網尊主的視線。
尊主握著槍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腹搭在扳機上,那股屬於金屬的冰冷觸感,在此刻卻遠不及她大腦裡掀起的風暴來得猛烈。
人類的視神經在處理超出認知極限的畫面時,往往會產生一種近乎宕機的自我保護機制。天網尊主那雙見慣了屍山血海、連自己雙腿被砸斷都沒眨過一下的冷血瞳孔,在這一秒,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這不是一張簡單的臉。
這是造物主揮霍了所有靈感,用刻刀一點一點雕琢出來的絕世骨相。那抹不耐煩的冷清,混合著雨夜奔波的狼狽,不僅沒有折損他半分容貌,反而釀出了一種致命的戰損與破碎感。
像是一尊落入泥潭的神明,被迫沾染了凡塵的髒汙,正冷眼看著試圖瀆神的信徒。
那股純粹到不容直視的乾淨氣息,順著這毫無遮掩的皮相,如同倒灌的海嘯,蠻橫地衝進了尊主的呼吸道。
不需要任何精神力的探測試探。
不需要任何資料的比對確認。
在這隻眼睛睜開的瞬間,尊主體內那些因為常年殺戮而暴動嘶吼的精神狂躁因子,像是一群遇到天敵的野鼠,瞬間偃旗息鼓,乖順地沉入深淵。困擾了她十幾年的頭痛欲裂,在這一口呼吸間,被撫平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她們要找的人。
這就是外面那群瘋狗連命都不要,也要死死護在城中村裡的稀世核武。
而此刻,這個男人就站在她面前,穿著破爛的衣服,手裡甚至連一把防身的刀都沒有。他那件被雨水泡透的白T恤領口半敞著,喉結因為吞嚥而上下滑動。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周圍那幾十個端著槍的海外僱傭兵,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集體化作了沒有生命的石雕。紅外線雷射還在林淵的胸口晃動,但那些握槍的手指,卻抖得再也按不下一絲力道。
沉重的呼吸聲在帳篷內此起彼伏,粗糙的喉結滾動聲取代了子彈上膛的咔噠聲。
帳篷裡的時間,在這一秒停止了流逝。
天網尊主死死盯著那雙眼睛,眼底的暴虐與輕蔑被摧枯拉朽般清掃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她自己都感到戰慄的痴迷與臣服。
她聽見自己腦海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殺了他?你怎麼敢拿這把散發著機油臭味的破銅爛鐵,指著他的心臟?!
林淵揉了揉失去鏡片遮擋而暴露在強光下的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滾落到輪椅旁泥水裡的墨鏡殘骸,心疼地抽了一口冷氣。
“五塊錢買的道具,就這麼摔壞了。”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抬起頭,迎著那個女演員呆滯的目光,滿臉寫著打工人的心累與催促:
”。呢雨淋頭外在停還車我,了收簽單這把趕煩麻,事的別沒是要?嗎了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