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命給你，好不好？”
沙啞透風的乞求聲，伴隨著雙膝重重砸穿軍用防潮墊的沉悶巨響，在死寂的戰術帳篷裡來回撞蕩。
幾十個戴著戰術面罩的海外僱傭兵，像是被無形的鋼釘死死釘在原地。沒有長官的命令，他們連保險栓都不敢扣，但突擊步槍的槍口卻已經齊刷刷地垂向地面。交織的紅色雷射射線散亂地打在泥水坑裡，隨著持槍者手腕的戰慄而瘋狂晃動。
沒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在公海上可以隨意下令屠殺一整艘遊輪、在天網內部代表著絕對鐵血與死亡的尊主，此刻正跪在一個送外賣的男人腳邊。
石膏崩裂的清脆聲刺破了寂靜。
白色的樹脂碎塊混著黏稠的暗紅色鮮血，撲簌簌地往下掉。穿透皮肉的鈦合金鋼釘因為劇烈的動作發生了移位，硬生生在斷骨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尊主根本不管腿骨錯位的劇痛。
她雙手摳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拖著兩條殘廢的腿，硬生生往前爬了半米。十指死死攥住林淵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腿。雨水早就把那層薄薄的布料泡透了，冰涼的觸感貼著她的掌心，卻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燒穿了她最後一層名為理智的防護服。
“別走……”
她仰起頭。那張在槍林彈雨裡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臉龐，此刻佈滿了病態的潮紅。
淚水決堤般湧出，沖刷著臉頰上的硝煙和黑灰，留下一道道狼狽的泥痕。她像個在深海里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屬於他的乾淨冷香。
盤踞在精神海深處的狂躁毒素，被這股氣息強行抽離。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將自己剝皮抽筋、徹底奉獻給神明的狂喜與臣服。
帳篷頂端的探照燈打下一道刺目的冷白光柱。
林淵手裡還捏著那支漏水的半截圓珠筆，半張著嘴，愣在原地。
他低下頭，看了看腳邊那把泛著金屬冷光的銀色沙漠之鷹。槍管的烤藍在強光下透著一股冷硬的殺氣，掉在地上時砸出的水泥坑清晰可見。
這道具槍的金屬拉絲工藝做得真好，分量看著就不輕，砸在地上連個漆皮都沒掉。劇組這次算下血本了。
視線順著那把槍往上移，落在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演員身上。
林淵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仁被這突如其來的加戲震得生疼。
現在的女群演為了博出位，演戲都這麼拼命的嗎？腿上綁著這麼逼真的石膏道具，裡面還往外滲著血漿，就這麼在水泥地上硬生生往前爬。褲腿被她攥得死緊，布料勒著小腿肚，那雙帶血的手直接把他今天剛換的工裝褲抓出了幾個血手印。
這可是他唯一一條沒有打補丁的長褲。
“我說大妹子。”林淵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底層打工人面對奇葩客戶的無奈與心累，“你入戲太深了吧？這兒連個攝像機都沒架，你對著我哭有什麼用，導演又看不見。”
尊主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她的大腦處理中樞只剩下那半張脫離物理封印的側臉，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能讓她活命的氣息。
“我投降……”
尊主的聲帶在打顫，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郁的血腥味。她仰著脖子，眼神狂熱得像是要燃起火來，卻又透著一種初中女生面對暗戀物件時的侷促與卑微。
“我的命，我的軍隊，全給你。”
她鬆開一隻攥著褲腿的手，哆嗦著在自己染血的戰術背心口袋裡胡亂摸索。掏出一臺帶有生物識別加密功能的軍用通訊器，雙手捧著，高高地舉到林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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